戴維斯回到弗吉尼亞的第三天，肯尼從馬尼拉給他發了封郵件。兩行字，他看了五遍。不是看內容，是看措辭。肯尼寫的是“黃梟同意給影印件”，不是“答應給”。同意和答應不一樣。同意是對方主動，答應是自己求來的。戴維斯把郵件刪了，清空回收站。辦公室的電腦不能留這種東西。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
黃梟要見面。這不是壞事，但也不是好事。見面能拿到影印件，但也意味著黃梟手裡有了他的把柄。他私下見布倫特的人，這事要是傳到局長耳朵裡，副局長那把椅子就不穩了。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
“幫我訂一張去新加坡的機票。明天的。用我自己的信用卡，別用公務卡。”
“明白。”
戴維斯掛了電話。他不去馬尼拉了，上次去過了，太扎眼。新加坡中立，黃梟的船常停那兒，見面方便，也不惹眼。他走到窗前，點了根菸。蘭利院子裡有人在遛狗，他不認識那人，也沒興趣認識。狗在前面跑，繩子繃得首首的，人跟在後面，走得不緊不慢。戴維斯把煙抽完，菸頭按在窗臺上。黃梟想見面，他去。賬本的原件，他必須拿到。影印件不夠，影印件可以造假。原件能鑑定，字跡、紙張、墨水，做不了假。拿到原件，布倫特就翻不了身。
北京。技術中心。
葉媚把肯尼資料中心那幾周的交換記錄調出來，臺灣IP的那幾條標了紅。林靜站在她身後，盯著螢幕，眼睛不大，但亮，像貓盯耗子。
“這個IP的訪問時間有規律。”林靜指著螢幕。“每週二、西、六，下午三點到西點。每次不到一刻鐘。不是傳資料，是換金鑰。”
葉媚皺眉。“金鑰？”
“測鏈路。正式傳之前得先確認加密通道是通的。這個時間規律，說明操作的人是做固定任務的，不是臨時起意。能幹這活的，不是普通技術人員，只能是軍方或情報機構的人。”
林錚從白板那邊走過來。“臺灣軍情局？”
“大機率。但也不排除CIA的人。CIA在臺北有個小站點，負責跟軍情局對接。如果‘涅槃’要在臺灣落地，就是這個站點的人幹。”
林錚想了想。“葉媚，把這個IP的訪問時段整理一下，發給總參情報部。讓他們查查，那個時間段臺北有沒有固定的訊號源。”
葉媚點頭，轉身去整理資料。
林靜回到自己工位，端起水杯。水涼了，她沒換，喝了一口。她想起自己在臺灣的時候，每週二、西下午也會在那個時間去軍情局的站點。不是換金鑰，是彙報。坐在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對著一臺加密電腦，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她不知道自己在敲什麼，現在她知道了。
新加坡。濱海灣。兩天後。
戴維斯從酒店出來，沒帶人。穿了件深色的polo衫，休閒褲，運動鞋，像個來度假的普通遊客。他攔了輛計程車，說了個地址。司機從後視鏡裡瞟了他一眼，沒說話，踩了油門。
車開了二十分鐘，在一個遊艇碼頭停下。戴維斯付了錢，下車。碼頭不大，停了十幾艘遊艇。他沿著棧橋走，找船尾寫著“海鷹號”的那艘。船不大，比他在馬尼拉碼頭見過的那艘小一圈，但乾淨，白漆在陽光下反光。舷梯放下來了，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色制服的船員，亞洲面孔，二十多歲，臉上沒表情。
“黃先生在等你。”船員說。
戴維斯上了船。船艙不大，木地板深色，沙發白色，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黃梟坐在沙發上，穿了件淺色的亞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古銅色的皮膚。他站起來，伸手。
“戴維斯先生，久仰。”
戴維斯握了握。黃梟的手糙，指節粗，是長期在海上的人才會有的手，不像商人，像個船長。
“坐。喝茶。”黃梟自己先坐下，端起杯子。“武夷山的大紅袍，託人從福建帶的。你在美國喝不到。”
戴維斯坐下，端起杯子，沒喝，又放下了。“賬本呢？”
黃梟笑了笑，把杯子放下。“不急。先嚐嘗茶。”
戴維斯盯著他，沒動。黃梟也不急，自己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
“戴維斯先生，布倫特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少。他在CIA那麼多年，經手的錢不是小數。他怕出事，把賬本放我這兒。不是因為我值得信任，是因為我離得遠。他以為遠就安全了。”他放下杯子，靠在沙發上。“你想要賬本，我可以給。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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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二十三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