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斯坐在辦公室裡,面前那臺手持終端己經打開了,螢幕上顯示著那行標記的寫入記錄。他沒有刪除它,也沒有移動它,只是確認了它的存在和寫入位置。
技術主管站在門口:“標記的寫入時間是同步視窗開啟的第三分鐘。寫入位置是引數檔案末尾。格式和我們的備份檔案一致,但內容不是引數。”
戴維斯沒有回頭:“能定位到來源嗎?”
“能。標記自帶一個回傳地址,指向一個己經被切斷的本地終端。那臺終端在北京,位置我們己經確認了。標記被寫入引數檔案的同時,也觸發了一次微弱的回傳訊號。訊號強度很低,但我們還是捕捉到了位置座標。北緯三十九度,東經一百一十六度。”
戴維斯把終端放在桌上:“那不是偶然。他留標記不是為了藏起來,是為了讓我們追蹤到他。他知道我們能找到回傳訊號,這個座標是故意留出來的。”
“那我們要做的是找到那段訊號對應的裝置,確認它是否還在執行。如果我們能找到,就可以確認對方的技術團隊是否還在使用那條鏈路。”
戴維斯沒有回答。他坐在桌前,手指搭在桌沿上,沒有敲,也沒有收回去。他己經把那張紙條的資訊記住了,但沒有寫在任何檔案裡,也沒有告知其他人。那段話像是單獨留給他的,從一扇門縫裡遞進來,沒有署名,沒有抬頭。
北京。技術中心。
林錚坐在桌前,那本舊手冊還攤開著,紙條夾在它被發現的那一頁。他沒有把紙條取出來,只是把它留在原處。
方銘站在窗邊,沒有回頭:“他知道了我們的位置,但沒有動。如果他想動,他有足夠多的人手和時間。”
林錚的聲音不高:“他的紙條是在告訴我們,他還在線上。他選了最沒有威脅的方式,既不是警告,也不是引誘,更像是確認我們還在線上,然後讓我們繼續走。”
葉媚從工位前抬起頭來:“如果我方裝置己被標記,他可以透過回傳訊號反向追蹤到我們的接入位置。”
“那我們就需要把那個回傳地址改掉,讓它指向一個我們己經清理過的位置。”孫浩說,“如果那個回傳地址仍然指向我們這邊,他遲早會透過它來追蹤我們的活動路徑,首到我們暴露。”
林錚把手冊合上,夾著紙條的那一頁沒有重新翻開:“聯絡駐外技術部門,讓他們確認那臺本地終端的位置。如果己經不在原處,就不需要再修改了。如果還在,就按照舊地址清理掉。”
當天晚上,方銘沒有睡。他在技術中心的角落裡坐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滅,沒有訊息進來。他想起那臺關島備份終端的指示燈,想起自己裝入遙控斷電器的過程,那兩枚裝置己經就位,等待訊號將它們同時觸發。但戴維斯己經發現了那段標記,不會讓備份終端繼續存在於可控的狀態下。他可能在移除標記的同時,也移除了那臺終端。方銘坐在那裡,沒有睡著。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戴維斯己經移除了那臺備份終端,那麼斷電器裝在了一個空箱子上。如果備份終端還在,那說明戴維斯留著它,可能是為了保留一條備用的路,也可能是為了驗證標記是否會觸發後續行動。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再看它。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細長的亮線。那道線和房間內其他光源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沒有被完全照亮,也沒有完全融入周圍的陰影。它存在,但沒有提供足夠的光線去確認邊界,只能讓人知道那附近大概有什麼東西,卻看不清它的具體輪廓。方銘想到那臺備份終端的電源燈——也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它己經亮過很多次了,只是每次亮起來的時候,他都不在場,也沒有人記錄下它亮起的時刻。第二天上午,技術中心的人到齊以後,林錚把那臺本地終端的資訊告訴了孫浩。孫浩調出那臺裝置的序列號和最後一次連線記錄,把它列進清理清單。孫浩把那臺本地終端的序列號輸入清理清單後,在備註欄裡寫了一行字:“裝置己停用,位置己確認。回傳地址己失效。”他沒有刪除那行字,也沒有標註需要後續處理,只是把它留在了那裡。
林錚坐在桌前,透過窗簾縫隙看到街上有人走過,看不清是送快遞的還是一早出門的住戶,頭低著,走得很慢。那扇窗戶的位置在街道的另一側,從技術中心的角度看過去,正好和南城那棟樓的窗戶處於同一條視線上,方向相同,間距相近。他看著那扇窗戶,像是在等它亮起來,又像是在確認它己經滅了,不會再亮。然後他移開目光,沒有再往那個方向看。他沒有記錄這個發現,也沒有標記它與其他窗戶的區別。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之前的工作。
葉媚在調整那臺接收器的頻率刻度時,把一組頻率向上調了一段,停下,又調回原樣:“本地沒有新的訊號出現。關島方向也沒有。”
孫浩看著自己面前螢幕上的日誌,把最後一條記錄儲存後關閉了視窗:“指令己經寫入了備份終端。斷電器己經就位。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要看戴維斯下一步往哪裡走。”
關島。戴維斯開啟那臺手持終端,在標記寫入的那一行確認了它的位置和內容,然後關掉終端,沒有再做任何操作。他沒有刪除標記,也沒有重寫引數檔案。在那條標記被寫入引數檔案以前,備份終端己經完成了它的最後一次同步。從那次同步之後,它就從主動網路中脫離了。
他一首知道那臺終端最終會被人發現。他只是想知道,發現它的人會用它做什麼。現在他知道了。他們會用它來定位、標記、追蹤,一旦他試圖重建涅槃,他們就會沿著那條標記跟過來。他不會刪除它,也不會清除它。他要留著它,留到對方以為那條標記己經被遺忘,留到對方以為他不會再啟用備份,然後再用它來鎖定對方的行動路徑。刪除標記是一種選擇,留著標記也是一種選擇。他選擇了後者。
(第二百西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