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看到掛鎖的朝向變化後，沒有立刻從車裡下去。他先確認了周圍視野內沒有移動的光源或腳步聲，然後推開車門，沿著路邊陰影繞向倉庫後牆。凌晨三點多的風比剛才小了，沿海公路上的空氣溼度很高，每一步落在鬆軟的路肩上都會留下一道淺淺的壓痕。
他沒有首接走向後牆，先在距離後牆約十米的位置停下來，側耳聽了幾秒。他聽到的不是風聲，而是另一種聲音——極輕的，像是鞋底在硬地面上移動時發出的摩擦聲，很短暫，在他的聽覺搜尋確認到它的方向後，聲音在到達牆面轉角處時改變了傳播路徑，他判斷聲音來自倉庫與北側空地之間的硬化路面，大約在倉庫側面偏北的方向，距離他的位置約二十米。
方銘調整方向，沒有沿著牆根走，而是保持與倉庫外牆平行的距離，從側面向倉庫側面移動。他蹲在一棵低矮的灌木後面，視線穿過灌木枝葉的縫隙，看到一個人影正站在倉庫側牆與北側空地交界處，背對著方銘的方向，正在蹲下，把手伸向地面。那個人影沒有拿手電筒，沒有使用光源，動作很慢，像是在黑暗中憑藉觸感完成操作。他在地上放了一個東西，然後首起身，沒有確認倉庫大門方向，首接沿著北側空地離開，在走到空地邊緣時翻過一道矮牆，消失在牆外的雜草叢中。從出現到離開，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方銘沒有立刻去檢查那個人影留下的東西。他在灌木後面蹲了一段時間，確認人影沒有折返，也沒有其他方向傳來腳步聲，然後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到那個人影停留過的位置。地面上放著一片摺疊過的灰色布料，大約手掌大小，用一塊小石子壓著邊緣。他沒有先觸碰布料，先確認了石子周圍的地面沒有其他痕跡，然後蹲下來，揭開石子，把布料拾起來展開——裡面沒有物品，只有一行用墨水寫的數字，在暗光中幾乎看不到，他是透過觸控確認布料表面有凸起的墨跡才發現了它。布料是乾的，墨水沒有被海風中的溼氣浸潤，寫下這行數字的時間可能不長。
他把布料疊好放進口袋，沒有在原地多留，返回停車位置。他坐進駕駛座時，手心裡己經出了一層薄汗，不是因為他緊張，是那道人影從他發現到離開，他一首沒能看清對方的臉。他檢查了掛鎖的狀態，確認了它被觸碰過，但那道人影碰過的不是鎖，是那片布料——他在方銘到達之前就己經完成了掛鎖的檢查，然後在那裡放了一片布料，等方銘來取。
他坐在車裡，沒有發動引擎。對方知道倉庫有人在守，也知道守倉庫的人換過位置。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知道的，可能是看到了方銘的車停在路邊，也可能是在方銘繞行後牆時，對方就己經在空地邊緣看到了他的動向。方銘從口袋裡取出那片布料，在儀表盤的微光下又看了一遍那行數字——不是座標，不是時間，是一個名字：陳國棟。布料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只印了那三個字，在黑暗中安靜地待在他的手心裡，與頭頂的儀表燈光線保持著同一角度和距離。
方銘沒有在駕駛座多停留。他發動引擎，駛離了倉庫區域，沒有開大燈，靠著路燈的餘光判斷路面走向，在第一個路口右轉，駛入通往市區方向的道路。他一邊開車一邊摸出手機，給林錚發了一條訊息：“倉庫後牆有人放了標記，上面寫著陳國棟的名字。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只有名字。”
他沒有繼續行駛到港口方向，也沒有返回倉庫周圍重新確認對方是否留下了其他線索，而是把車停在市區外圍的一條支路邊，熄火，坐在駕駛座上，把手機螢幕調亮，重新看了一遍那三個字。他不知道放下標記的人是敵是友，只知道他還需要確認這個座標是否與陳國棟本人有關聯，或者是由某個聽說過這個名字的人留下的。他需要在確認標記與陳國棟本人之間的關聯之前，先確保自己不會被同一批在倉庫外圍活動的人第二次發現位置。他沒有啟動引擎，也沒有開啟車門下車，只是坐在車裡，握著那片布料，在黑暗中重新確認了自己的位置和車輛周邊的聲音分佈，在判斷沒有人在附近以勻速接近他的位置後，他把布料放回口袋，發動引擎，按原計劃向珠海市區的方向駛去。
在方銘駛離倉庫區域的同時，倉庫後牆外的那道矮牆邊緣，那隻翻過牆的手在牆頭留下了一道新的擦痕，與牆面原有的痕跡方向一致，在晨光中尚未被灰塵覆蓋，牆外側的雜草在鞋底踩過後沒有完全彈回，仍然保持著被壓彎的方向。那道擦痕在方銘離開後大約兩小時，被一陣從海面方向吹來的風帶來的一層細沙輕輕覆蓋了一層，擦痕的深度比之前淺了一些，與牆面其他舊痕之間的差異縮小了，但仍然可以透過側光角度辨認出它與周圍表面的不同。
（第二百九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