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羊城，正是悶熱的季節。
老城區的騎樓還浸在潮溼的桂花香裡，省作協的兩層紅磚小樓，卻比往日多了幾分不一樣的熱鬧。
臨近下午下班，收發室的老張頭攥著一個印著“香港星耀報社”燙金字樣的牛皮信封，一路踩著木樓梯的咯吱聲往上跑。
嗓門亮得能穿透走廊裡的打字聲：“李主任！李主任！港城寄來的信件！郵局說這是港城那邊寄來的稿費外匯，讓我們趕快去按流出走！”
作協辦公室裡，李建國正埋著頭批改各地寄來的徵稿，鼻尖架著一副磨得發亮的黑框眼鏡，手邊的搪瓷缸裡，濃茶已經涼透。
聽見“外匯”兩個字，他猛地抬起頭，手裡的紅筆“啪嗒”掉在稿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墨點：“老張，你說啥？什麼外匯？咋們這個單位，什麼時候有外匯了”
他們羊城作協，別說外匯了，就算是人民幣，那也是求爺爺告奶奶，才能從上級摳出來一點。
周圍幾個正在整理稿件、校對刊物的作協幹事也都停了手，紛紛湊了過來。
80年代的內地，外匯管控嚴格，國家對外匯實行登記管理制度，機關、團體等事業單位嚴禁私自接收外匯、留存外匯，尋常人家連見都見不到。
更別說作協這種靠財政撥款運轉的單位，平日裡連海外來信都少見，更別提香港寄來的外匯稿費。
老張頭把牛皮信封遞過去，指尖還沾著樓梯間的灰塵，語氣裡滿是新奇又帶著幾分忐忑：
“你看你看，信封上寫著收件人是咱們作協，裡面還有匯票，我剛才去郵局取的時候，郵局的人特意叮囑，這是香港恒生銀行的港幣匯票，我們單位不能直接接收。
得先去國家外匯管理局辦備案審批，再到中國銀行兌換成人民幣。”
李建國接過信封，指尖有些發顫。
信封沉甸甸的，邊角被海風吹得微微髮捲，上面的郵戳清晰印著“香港灣仔”，還有星耀報社的地址。
“這個是？”
李建國突然想起來了，前段時間，好像有港城來人，請他們作協幫忙，需要徵收幾分小說稿子，當時他有事，就隨意安排了三位作家的稿子，寄過去了。
當時那邊的編輯來信說，稿件若採用，會以港元支付稿費，他還以為只是客套話，更沒料到對方會直接寄來外匯匯票。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裡面除了一張淡藍色的香港恒生銀行匯票，還有一張列印的便籤，字跡工整，是簡體中文：
“致羊城作協：貴單位推薦的中篇武俠《金嘯玄劍》及三篇短篇故事會稿件，已在我社副刊刊發，反響良好。現將四位作者稿費合計港幣9000元，以匯票形式寄達，請代為轉交”
“9000港幣！”一個年輕幹事湊過來，看清匯票上的金額，忍不住低撥出聲。
要知道，如今內地普通職工月工資也就一百塊左右，9000港幣折算成人民幣，差不多有三千塊左右，相當於一個普通職工近三年的工資，更何況還是實打實的外匯，只是這接收流程，確實麻煩。
辦公室裡瞬間炸開了鍋，幹事們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驚喜與感慨，也夾雜著幾分疑惑。
“我的天，這星耀報社也太實在了吧，真給外匯！”
“可不是嘛，之前也有海外報社約稿，都是折算成人民幣，還得扣各種手續費，就是沒想到外匯不能直接到單位，還得去外管局審批。”
“聽說這蘇澤先生是港城新崛起的報社老闆，年紀輕輕就把報社做到了港城前五，可能不太清楚咱們內地的外匯管控規矩，才直接寄了外匯匯票。”
“可不是嘛，國家前陣子剛發了外匯檢查的通知，嚴查私自截留外匯，咱可不能違規，必須按流程來。”
李建國壓下心裡的激動，把匯票和便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卻難掩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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