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葉道:“那是自然,看姑娘氣質高雅,想必出身也不簡單,大戶婚嫁講究個門當戶對,那麼兩人才學方面也要有共同語言,才能相濡以沫相敬如賓不是。”
武媚頷首:“說的極是,不然豈非淪落為花瓶,受不得重視。”
兩人年齡雖有差距,但聊得居然很投機,話題轉換也沒有任何生澀之處,不知不覺就聊了許多,從古籍談到婚嫁,從德才談到詩詞,從人文談到地理,隨意攀談,竟是越聊越投機。
唐葉不免驚訝於武媚的博學多才,這女子不知讀過多少書,天文地理,詩詞歌賦,諸子百家,古史今事,如數家珍般信手拈來。
而嫵媚則更加震驚。
她自詡讀書破萬卷,見識非凡。卻不想眼前年輕人更加淵博,不但胸羅錦繡,而且眼光獨到高遠,各種見識和理解,更多與世人不同,新奇而獨到,經常一句話就讓自己有茅塞頓開、撥雲見日的感覺,令人倍感震撼。
尤其此人對算學之精通,簡直匪夷所思,她曾暗自覺得當世若論算學一道,自己絕對算得上翹楚,畢竟連自己的一位當代算學泰斗的老師都已經敗在自己手下,可自己在唐葉面前,居然相差天地,簡直無法以道理計。
而此人非常不凡,竟然把算學細分為幾何,代數,運籌,財務等多門類學問,並稱之為基礎大道,甚至提出,任何事情都可以用數字進行統籌,運算,以得出最佳解。這幾乎顛覆了她的認知,可當對方信手拈來,拿出一些案例來說明,她竟突然感覺可能是對的,若這個道理當真沒問題,自己有可能推開一扇從未有人開啟過的大門,看到一片嶄新天地。
甚至她隱約感到,這年輕人心中洋溢著自由和獨立的精神,十分對自己胃口。
兩個年輕人,卻彷彿多年未見的老友,不知不覺就聊了一個多時辰。
終歸,唐葉用數千年的知識累計使得武媚折服,她這才明白,這年輕人為何獨得陛下青睞,罕見奇才啊。
一時間,她竟然有種拜師學藝的衝動。
除了當真被唐葉的見識和才華所震撼,當真有求知若渴之心,更因為她天生極度擅長把握機會,這個念頭升起就有些抑制不住。她敏銳察覺,眼前就是絕好的機會,從長孫兄妹談話來看,這位無憂君很顯然簡在帝心,就算娘娘責怪自己鑽營,但做了他的弟子,不可能會受到懲處,反倒更加可能接近陛下。
“本來因為要等人,方多坐一會兒,不想一番閒談,才知公子才華絕世,媚娘佩服的五體投地,尤其這算學一道,媚娘深以為然,只是……唉……”
她忽然輕聲嘆息,似帶著無盡遺憾。
唐葉微微一怔:“武姑娘何故嘆息?”
武媚略顯哀婉的看他一眼:“若武媚生為男兒身多好……”
這似嗔似怨的一眼差點連唐葉都頂不住,果然不愧這個媚字,連愁怨都媚入骨髓。要知道這丫頭才十五六歲啊,雖然在唐人看來已經到了嫁人年齡,但在唐葉意識中,不過一個小女孩呢。
唐葉深吸口氣,略帶不解:“姑娘……為何這麼想?”
武媚緩緩道:“若為男兒身,武媚就算死纏爛打,也要拜公子為師,學習這算之大道,可惜了……”
唐葉瞬間明白過來,武媚產生拜師之心,在試探自己心意。
心頭微動之下,“……你我年齡相差不了多少,自可平輩論交,互相探討。”
武媚怎麼可能放過這種機會,當即苦笑:“男女有別,如何平輩論交呢,唯有師徒關係方才能免人口舌。何況算學大道,乃無上奇學,定是公子師門不傳之秘,媚娘深知,欲真正得窺門徑,必然要拜師系統學習方能有所得啊,奈何媚娘女兒身,遺憾萬分,恐怕會成為媚娘一輩子心結……”
她說的是事實,至少前一半是。總不能一個女兒家天天跟一個男子膩在一起說搞學問吧,誰能信,即便信也不可能讓她繼續下去。但師徒名分就不一樣了,大唐風氣還是很開放的,許多人都曾收過女弟子。
但後一半聽起來也極有道理,至少在這個時代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唯獨唐葉心中明白,武媚此人心思太不簡單,她雖然說是為等人逗留,但此番攀談,巧勾妙引,誘使自己談了許多東西,顯然是在故意加深瞭解。而唐葉不信,她作為皇后貼身女婢,對自己的事一無所知,要知道李世陛下幾乎什麼都不瞞著皇后。
所以,她來的時候就可能帶著自己私下目的,而拜師只怕更不單純。
唐葉心神微凜,要說眼下這女子什麼目的自己不知道,但若是歷史相似,未來她的目的自己可一萬個明白,女皇啊。
唐葉忽然又覺得有些莫名起意,不是說收個未來女皇為徒多麼驕傲,而是在尋思,有沒有可能透過這關係改變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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