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談及經學地位,人們稱頌其統一南北,垂範千秋;談及文論貢獻,稱其為針藥救世,開啟盛唐;頌其為官為人被贊首言敢諫,風骨凜然;說到治學態度,則無一例外評價為,嚴謹公正,不囿於師。
總的來說,若孔穎達還是孔穎達,那麼他將以帝王師的身份,透過重塑經典,為一個新興帝國奠定思想根基,以一人之力完成千年經學整理,又以超越時代的目光,開啟了下一個時代的文學想象。
一句話,了不起。
而這位的風評,目下來說與那位不遑多讓,甚至在活著的時候名譽更隆。
因為這位孔賢不但具備另一位的所有人設,更提出了文可為戰之說,意思就是,文不光要書經記典、陶冶情操,還要能打。他認為聖賢文章微詞大義是有巨大戰鬥力的,下能鎮壓歪道邪祟,上能治國安邦,為政能諫書策論,用武能拓土封疆。
而他所修的道,正是文以載道,沒錯,和琅琊閣的文以載道同名,但世人普遍認為,琅琊閣的更近乎於術,而這位大賢才真正近乎道。
不知道琅琊閣是否也覺得自己這方面差點事還是怎麼的,後來對外的稱呼都是知己知彼功。聖子王不語為了調侃,更將其戲稱為天下文章一大抄。
當然,這不是說琅琊經臺不行,只是區別很大。
首先從職能來說,琅琊經臺說到底是私家收藏性組織,服務於個人利益。而皇家書院乃國家文道中樞,服務於帝國萬民。
再從收藏來說,琅琊經臺主要以收藏秘典、孤本、文獻為主,並不像皇家書院這般兼收幷蓄,且在不斷擴充套件、撰寫、編纂、整理,比如李泰就在主持編撰括地誌。
然後從影響力來說,琅琊經臺很有針對性和侷限性,但帝國皇家書院是立志要影響天下人的,格局方面差距很大。
最後還要說傳承。琅琊經臺乃千年傳承,這點看似皇家書院不能比擬,但事實上,從周朝時期開始,就存在類似的官方組織,只不過在大唐帝國極度重視下,才形成這般規模。而且要明白,琅琊經臺的千年傳承仍然是私家傳承,但書院卻把文化普及到世間萬民,演化為整個民族的傳承。
而今天,面對這位文聖傳人,當今影響力最大的老夫子,當今書院山長孔穎達,唐葉也表現出足夠的尊重。
整理衣衫後上前,以晚輩禮恭敬拜見。
孔穎達雖然對唐葉沒有太多認知,但畢竟知道他將成為皇家子弟最高教習,這位夫子胸襟廣博,恪守禮儀,也十分自然的對這位晚輩以教師之間的禮儀相見。
唐葉微笑道:“久聞夫子大名,晚輩唐葉欽慕久矣,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孔穎達打量著這個素未謀面的年輕後生,微微一笑:“哦?不知唐公子所知,老夫何名?”
唐葉知道對方有心而為,不慌不忙,卻面帶欽佩:“人言,春秋孔聖,鑄經治典,文名千秋,為萬世師表,今世夫子,修典具章,下啟上承,稱冠世大儒。”
孔穎達並沒有因此而自傲,僅僅微微一笑:“世人喜誇張,唐公子亦為師,當知人無完人,學海無盡,治學求知皆當虛心,為師者更當謹言慎行,難道卻要效仿世人,吹捧老朽否?”
唐葉誠懇道:“晚輩此言,絕無半分吹捧之意,當今之世,談及經學,夫子志在統一南北,論文策,夫子以賢文針藥救世,為官時首言敢諫風骨凜然,及治學,則公正嚴謹於師不囿。此為世人皆知,何必晚輩吹捧。家師有言,實事便求是,不卑亦不阿,晚輩深以為然,夫子既為賢者,何不坦然受之,也好為世人乃至後世垂範。”
孔穎達神色也為之動了動,說實話,身為一代文豪,誰不願被如此評價,誰不想博個千秋盛名,但這些話,他也還是第一次從唐葉口中聽聞,心中頓時幾多感慨,幾許波動,甚至忽然生出一種知己感。
而此時,唐葉與夫子的問答,己經吸引了許多人圍觀,雖然起初很多人對唐葉有些不忿,但這些話出口,也讓他們舒服許多。畢竟這後生還懂得恭敬長者,尊奉賢能。同時也讓許多人對那模糊的傳聞有些懷疑起來,這唐葉當真是那般狂妄嗎?
孔穎達依然沒有請唐葉入講堂,好像有意在這裡多考較一番。
“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老夫行本心即可。不過,既然談及師道,老夫倒想請教公子,何以為師?”
唐葉胸有成竹,目光平靜:“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孔穎達微微點頭:“如此,唐公子這般年輕便敢為師,莫非自覺學問己達,可傳道授業解惑?”
這問題有些尖銳,首指唐葉今日之行,很多人都屏息凝神,聽他如何回答。
唐葉從容而談:“晚輩以為,為師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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