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人目光落在那幅由黏菌鋪展而成的輿圖之上。
凝神看了片刻,忽然撫掌而笑:
“以朝菌尋路作圖,有點意思。”
他看向陳知白,眸光渾濁,卻意味深長道:
“身為獻策之人,我料想你早有腹稿。沒想到,你竟以此法作圖,你怎知此物所留痕跡,便是最優路徑,而不是隨意生長?”
可不是,陳知白此舉,彷彿是在回應張真人之前的敲打。
——你說我身為獻策人,心中早已推演過千百遍答案!好,那我便一遍也不推演,一樣給出最優答案。
既然進退之間,皆是陷阱,那我便開闢第三條路。
這無聲抗議,在座之人哪裡看不出來?
一個個神色微動,各有心思。
尤其是韓宗元、沈昭面色微沉,他們三個時辰,耗盡心血,使盡手段,用盡三毛七孔心。
一步步計算、一條條比較、一次次取捨,耗時耗力,還未必周全。
怎料,陳知白卻在彈指間,借朝菌,頃刻繪圖,輕鬆寫意至極,其間差距,令人惱火。
這一刻,唯有老律觀主面帶微笑,眼神中盡是欣慰之色。
這既在答題,也在彰顯智慧啊!
陳知白平靜拱手道:
“啟稟真人,黏菌或許不知何為最優路徑,但走哪條脈絡最節約能量,它一定很清楚,此乃窮舉之法,亦是道的體現。”
不想,虞北深卻忽然輕笑道:
“中轉之策,不僅涉及我老律觀百年大業,更涉及我驅神御靈道千年基業,乃至大玄王朝驛遞全域性。以小小朝菌作圖,是不是太兒戲了些?”
他語氣平和,卻令殿中氣氛為之一緊。
裴燃聞言亦附和道:
“虞師兄所言極是,路徑規劃,事關錢糧消耗,民力排程,乃至門下弟子前途,將此係於朝菌,未免太過輕率。”
老律觀主眉頭一皺,冷笑道:
“好一個兒戲,好一個輕率!”
“我等身為驅神御靈道弟子,當知人力有時而窮!若事事皆靠己力,驛站何必用騾馬御獸?讓門人弟子親自背貨跋山涉水,豈不更顯用心?”
這譏笑之言,令虞北深、裴燃眸光俱是一沉。
不等他們開口,老律觀主便轉向張真人含笑問道:
“張真人,還不知韓宗元、沈昭兩人答案為何?既然已經看過陳知白之作,不妨也瞧瞧另外兩份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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