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異能是清洗萬物》第6章 上海牌縫紉機(2)

作者:風過無痕丿·4個月前

那根針退出來的過程比扎進去還疼。他能感覺到針尖在肉裡一寸一寸地往回抽,指甲蓋被頂起來,血從針孔裡往外冒。

終於,針徹底拔出來了。

他媽拿碘酒給他消毒,疼得他又嚎了一輪。然後他捱了一頓打。不重,但他媽邊打邊罵,嗓門大得鄰居都過來看。

姐姐也捱了罵。比他還慘——他媽說的是“你是姐姐,你不看著他誰看著他”。

那天晚上,他趴在床上不敢碰左手,手指頭腫成了小蘿蔔。姐姐坐在床邊,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一邊幫他吹手指頭,一邊吸鼻子。

“疼不疼了?”

“不疼了。”他其實疼得要命。

“你以後還敢不敢碰了?”

“不敢了。”

姐姐又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悶悶的:“媽罵我了。”

林峰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把右手伸過去,握了一下姐姐的手。

那個晚上的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前世也沒有。但他左手食指的指甲蓋上,一直留著一條淺淺的豎紋,從指根到指尖,洗不掉。

林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食指。

豎紋還在。

他把手收回來,深吸一口氣,開始打量眼前這臺縫紉機。

機頭是整臺縫紉機的核心部件,鑄鐵殼體,分量很沉,他雙手才搬得動。沒有底座檯面——收廢品的時候估計木頭檯面早就爛了,只剩機頭和一個鏽死的飛輪。好在機頭本身結構沒壞,他用手試著轉了轉飛輪,澀,但能動。內部的連桿機構和鉤針系統應該還在,只是鏽得厲害。

他把機頭搬到院子中間的空地上,底下照樣鋪了一層舊報紙。

啃了兩塊士力架,灌了半盒牛奶,確認肚子裡有存貨。

雙手按住機頭外殼,默唸——“清洗。”

熱流湧出的一瞬,他就知道這臺縫紉機不好對付。

鑄鐵機殼的鏽蝕程度,比那把老虎鉗還深。四十多年沒人用。沒人擦,擱在不知道什麼犄角旮旯裡,潮氣。灰塵。油汙輪番上陣,在鐵面上腐出了一層又一層的鏽殼。

最先反應的是表面殘存的黑漆。那層漆早就不行了,乾裂。起翹。剝落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也跟鐵鏽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熱流到達的位置,殘漆和浮鏽一塊開始鬆動。不是均勻地掉,而是從邊角開始,一小塊一小塊地翹起來,跟蛇蛻皮似的,黑漆片底下連著紅褐色的鏽層,兩層一塊掉,噼裡啪啦落在報紙上。

林峰低頭瞥了一眼——報紙上已經鋪了一層碎渣,黑的。紅的。褐的,混在一起。

漆和浮鏽清完,露出鑄鐵的本體。灰撲撲的,坑坑窪窪,但鐵殼的造型這才真正顯出來——弧線圓潤,線條利落,上海牌的老模具做工確實講究,鑄造面的打磨痕跡還隱約可見。

熱流繼續往深處滲。鑄鐵表面那些細密的麻坑和鏽蝕凹洞裡,藏著更頑固的氧化物。這些東西肉眼看不太清楚,但他能感覺到——熱流在那些凹洞裡一個一個地較勁,像是拿細針往外挑髒東西。每清一個,掌心就多消耗一分力氣。

機頭側面的銘牌是這時候才顯形的。鏽層剝落之後,橢圓形的銅質銘牌露了出來——不是貼上去的,是嵌進鑄鐵殼體的。銘牌上的鏽和銅綠也在熱流的作用下脫落,金色的燙印字跡一個字一個字地浮現:“上海縫紉機廠”“上海牌”“JA2-1型”。

19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的經典型號。當年結婚“三轉一響”裡的“一轉”,指的就是這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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