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峰跟著劉東走進餐廳的時候，目光在三人臉上快速掃了一遍，最後落在楚風身上。
他沒見過楚風，但從對方坐的位置和姿態判斷，這個人是這間屋子裡主事的人。謝景和林斌坐在兩側，楚風居中，上位者的氣場不言自明。
韓峰從外套內側掏出證件展開，動作乾脆利落。
“蒼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韓峰。你就是京都下來的國安特派員楚風？”
楚風放下水杯，點了下頭，沒有站起來。“韓隊深夜來訪，要不要一起吃點？”
韓峰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搖了搖頭。
“飯就不吃了，來之前己經吃過了。”他拉開椅子坐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楚特派員，張言慶死了，任澤也死了。兩個關鍵嫌疑人同一天出事，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楚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水杯沿上轉了一圈，問道：“韓隊是為了這事來的？”
“我剛從張言慶家過來。現場被你們國安的人封了，我連門都沒進去。”韓峰開口道。
楚風靠在椅背上，沒有接話。
韓峰繼續說道：“任澤在城西工業區飲彈，張言慶在家服毒。兩個人同一天死，一個服毒自殺一個拒捕自殺。你們國安今天晚上搞出這麼大動靜，我這個省廳調查組負責人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楚特派員，你們國安的辦事效率確實高，但省廳和國安的協作溝通是不是也該走個流程？我好歹也是這個案子的督辦負責人，你們動手之前至少知會我一聲。”
楚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開口：“韓隊，不是我們不想通知你。今晚國安的所有行動都是突發應對，我們這邊並沒有提前計劃，也就沒有時間走流程通知省廳。”
韓峰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楚特派員，我理解突發情況來不及走流程。但現在人死了，線索斷了，省廳的調查剛鋪開就被攔腰砍了一刀。我今天來找你，不是來追究誰的責任，是想知道你們國安接下來打算怎麼查。省廳和國安目標一致，沒必要各幹各的。”
楚風把水杯放在桌上，看著韓峰：“韓隊想知道什麼？”
韓峰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絲無奈，“我也沒辦法，調查組剛到臨城不久，掌握的線索有限。表面上臨城各級都在積極配合我們的工作，但他們給我們看到的，都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我們調查組的工作進展很慢。上次，謝先生告訴我關於那三支槍的線索，但隨著今晚張言慶的那封遺書，將所有的線索全部掐斷。我想知道，你們國安手裡還有沒有其他線索能繼續往下追。如果有，省廳全力配合。如果沒有，這案子恐怕就到此為止了。”
楚風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頭看了謝景一眼，謝景微微點了下頭。
隨後，謝景從外套內側口袋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推到韓峰面前，開口道：“除了上次給你們調查組關於槍支出處的線索外，我們還掌握了一些線索。”
謝景指了指檔案上一個人的名字，繼續說道：“上次和你提過，兩次槍擊事件的幕後之人極大可能是陳氏現在的掌權人陳明遠。劉鶴，臨城市分管政法的副市長。兩次襲擊前後他都和陳家老宅的管家有過通話聯絡，和張言慶之間也有多次通訊記錄。雖然對方使用的是太空卡沒有實名登記，但基站定位和通話規律己經鎖定了他的身份。張言慶和任澤雖然死了，但劉鶴還在，而且他應該並不清楚，我們己經鎖定了他。”
韓峰拿起檔案快速翻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他翻完之後把檔案放在桌上，抬頭看向楚風：“這份材料能不能給我一份？省廳技術科可以做聲紋比對，如果能在劉鶴和趙管家之間建立首接關聯，證據鏈就有了新的突破口。”
“可以。”楚風說完從檔案裡抽出幾頁紙遞給韓峰，開口問道：“韓隊，劉鶴是副市長，這個級別可不算低。你查他，省廳內部會有多大阻力？”
“有阻力，但能頂住。”韓峰接過材料摺好放進公文包，“我來臨城之前廳長找我談過話。他說這個案子是京都首接交辦的，省廳的態度很明確——不管查到誰，一查到底。不管是副市長也好，是更高層級的人也好，只要有證據，省廳就敢抓人，出了事，他頂著。”
楚風看著韓峰，沉默了大概十秒，才再次開口道：“韓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背後的人今天能用兩顆棄子把案子封口，明天就能用別的手段阻止調查。你在省廳能頂住壓力，但你手下的人不一定都能頂住。”
韓峰正在整理公文包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楚風，臉色沉了下來。
“楚特派員的意思是，省廳調查組內部可能有他們的人？”
“不是一定有，但不得不防。”楚風的語氣很平靜，“省廳和臨城市局之間的業務往來密切，人事調動也有交叉。調查組成員裡有沒有和臨城市局某些人有過私下接觸的，有沒有和劉鶴認識的，這些你比我清楚。”
韓峰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在省廳刑偵總隊幹了多年，不是沒見過內部洩密的事。調查組的每一個成員都是他親自挑選的，但正如楚風說的，省廳和臨城市局之間的業務往來太多，人事交叉太密，誰也不敢保證組裡就絕對乾淨。
“楚特派員提醒得對。”韓峰重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沉了幾分，思考了一下，繼續說道：“調查組進駐臨城後，所有調查進展我都會在組內通報。如果真有人往外遞訊息，張言慶和任澤的死就是教訓。從現在起，劉鶴這條線的核心調查進度我不會再在組內公開，所有相關材料由我親自保管，只跟廳長單線彙報。”
楚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韓峰能上蒼省警方刑偵總隊副總隊長這個位置，該有的警覺性和應變能力不會差。他剛才那番話只是提醒，不是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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