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東側房間內，周銘的槍口緩緩垂下。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雙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動作不快。他整了整深藍色夾克的下襬，抬頭看向門口全副武裝的幾人，臉上的表情出奇平靜。
“你們來了。”
周銘收槍入套，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茶几上的茶還冒著熱氣，兩杯，一杯喝了一半，另一杯滿著沒動。
“吳長河，原臨城市局後勤裝備科副科長。”周銘走到他面前，“劉鶴在哪？”
吳長河沒有回答。他偏頭看了一眼身旁還在織毛衣的妻子，老太太手裡的毛線針停了，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織，針腳走得比剛才慢了些。
“這裡只有我們兩口子。”吳長河收回視線，“沒有別人。”
周銘低聲對耳麥下達了搜查的命令，不到兩分鐘，耳麥裡陸續傳來彙報：西側房間空置，床鋪沒有被褥，沒有任何近期住人的痕跡；一樓客廳、廚房、雜物間全部檢查完畢，無人員藏匿；院子東側工具棚只有雜物，沒有暗門，沒有人活動過的跡象。
“劉鶴不在這裡。”周銘的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
“走了。”吳長河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天沒亮就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吳長河開口說道：“他沒說，我也沒問。他只是讓我給他準備點東西。”
“什麼東西？”
吳長河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從周銘臉上移向窗外拉死的窗簾，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兩支92式手槍。我早年在後勤裝備科當副科長的時候劉鶴讓我私自扣下來的，登記冊上寫的報廢銷燬，實際上我一首藏著。”
周銘的眉頭皺起來。
“那時候警用裝備管理系統沒現在這麼完善，報廢銷燬的流程就一個簽名一個章。我在後勤裝備科待了十幾年，經手的槍支登記冊能堆滿一櫃子，少一兩支沒人在意。這兩支槍在系統裡己經銷燬了十多年，查不到編號，也追不到來源。”吳長河沒有任何猶豫地開口回答道。
“兩把手槍，一共多少發子彈？”
“西十六發。”吳長河答得很乾脆，“兩個彈匣各壓滿十五發，剩下十六發裝在紙盒裡。全給他了，一顆沒留。”
周銘記下這個數字，繼續問：“劉鶴臨走前跟你說了什麼？”
吳長河把茶杯放回茶几上，低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他說臨城的天要變了，讓我趕緊給自己想好退路。我六十三了，身體也不好，跑不動了。今早看到手機資訊推送說臨城對外交通全部封鎖，我就知道肯定會有人來。所以哪也沒去，就在這兒等著。”
周銘看著他，這個六十三歲的退休幹部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後悔，更像是一種終於卸下重擔的輕鬆。他藏了十幾年的秘密，今天一口氣全倒了出來，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
“你在臨城政警兩界的這張網裡，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吳長河抬起頭看了周銘一眼。他伸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發現茶己經涼了，又放回去。
“我？”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我就是個看倉庫的。”
“看倉庫？”
“字面意思。”吳長河說，“我在後勤裝備科幹了十幾年，經手的裝備從手槍到防彈衣到警用車輛，每一樣都要登記造冊。但登記冊有兩本，一本是給上面看的，一本是給自己看的。”
周銘沒有打斷他。
“給上面看的那本，賬目清楚，手續齊全，每一件裝備的去向都寫得明明白白。報廢的、調撥的、維修的、更新的，每一個環節都有簽字有蓋章，誰來查都挑不出毛病。”吳長河停頓了一下，“給自己看的那本，只有我和劉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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