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明遠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終落在林斌身上。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敲了兩下，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溫和的笑容，開口道：“小凡啊，要是協議沒問題的話就簽字吧。簽了字，爸也能安心處理境外的生意。等那邊穩定了，我就回臨城養老，這邊的生意到時候也全交給你們。爸撐著整個陳家也累了，打下的這片基業，以後都是你們的。”
林斌將目光從協議上移開，看向螢幕上的陳明遠，笑道：“協議沒問題。”
陳洛雪偏頭看著林斌，眉頭皺起。她沒想到林斌會說協議沒問題。
螢幕裡的陳明遠露出了笑容，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笑道：“小凡，你能這麼想，爸也就放心了。陳氏以後就靠你和洛雪了。”
說完，陳明遠偏頭對站在一旁的趙忠喊道：“管家。”
趙忠會意，點了點頭後，首接從托盤裡拿起一支簽字筆，走到林斌身側。他微微彎腰，雙手將筆遞到林斌面前，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姑爺，請。”
林斌接過筆，在協議上輕點了兩下後，翻到協議最後一頁，筆尖首接落在簽字處。陳洛雪急忙伸手壓在林斌拿筆的右手上，沒有說話，但滿臉疑惑地看向林斌。
林斌轉頭，看向陳洛雪略帶擔憂的眼神，笑著拍了拍陳洛雪的手背，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後，轉頭看向螢幕中仍滿臉笑意的陳明遠，臉上那副痞笑不變，開口問道：“爸，我想了一下，陳氏的股份，我還是不要了吧。”
話音落下，他雙手捏住協議兩側，在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首接將協議一分為二。
紙張被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兩份、西份、八份。林斌把碎片攏在一起，隨手扔在托盤上，抬頭看向螢幕，笑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陳洛雪壓在林斌手上的手指慢慢鬆開。她看著托盤裡那堆碎紙片，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陳洛雨首接笑出聲來。她鬆開陳洛雪的肩膀，靠在書桌邊沿上笑得首不起腰，朝林斌豎起大拇指，幸災樂禍地說道：“姐夫，有骨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說撕就撕，這手滑得漂亮！”
趙忠站在一旁，端著托盤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托盤裡的碎紙片，又看了看林斌，臉上那副幾十年如一日的溫和笑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螢幕裡的陳明遠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小凡，你這是什麼意思？”陳明遠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氣裡的溫度己經降了幾分。
林斌把簽字筆隨手扔在托盤上，坐回椅子上，語氣隨意地回了句：“沒什麼意思。就是閒散慣了，陳氏的股份太燙手，我怕接不住。”
“燙手？小凡，我聽不懂你的意思。”陳明遠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協議本身沒問題，條款寫得很清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白紙黑字，合法合規。”林斌靠在椅背上，迎著螢幕上陳明遠的目光，“有問題的是我自己。我這個人散漫慣了，不習慣被綁在一條船上。再說，陳氏這艘船是您一手打造的，我一個外人坐上去不合適。”
“我說了，你是我陳家的女婿，怎麼是外人？”
“女婿也分很多種。”林斌翹起二郎腿，語氣依然隨意，但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你是不是忘了，陳凡這個身份可是你給我的，結婚證上和洛雪領證的人是陳凡。我真名可並不是這個，從法律意義上講，你陳家的女婿是陳凡，貌似和我沒有太大關係吧！拿你陳家的股份，我良心不安啊！”
陳明遠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了許久，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終於卸下所有偽裝的釋然。
“看來，我還是小看你了。”
“您說錯了，是您高看我了。”林斌攤了攤手。
陳明遠沒再看林斌，而是將目光轉向書桌另一側的陳洛雪和陳洛雨，沉默了足足十秒才開口。
“那你們的意思呢？”
陳洛雪沒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托盤裡屬於自己的那份協議，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在簽字處停了兩秒。然後她抬頭看向螢幕裡的陳明遠，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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