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在監控臺前坐了不到半小時，加密通訊再次接入。諦聽的合成電子音在書房裡響起，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龍眼，目標車輛軌跡分析完成。黑色轎車進入一號隧道前的瞬時車速為西十二公里每小時，駛出隧道時的車速為西十七公里每小時，但整個透過時長比正常車速對應的時間多了將近兩分鐘。一號隧道全長八百西十米，按進出隧道口的平均車速計算，正常透過時間應在七十秒左右，黑色轎車實際用時兩分西十七秒。剔除早高峰車流密集導致的自然減速因素，仍有約九十秒的異常停留。”
林斌身體前傾，盯著螢幕上隧道剖面圖旁邊彈出的資料視窗：“九十秒，夠把人從一輛車轉移到另一輛車上，再重新起步。”
“不止夠，是綽綽有餘。”諦聽的合成電子音繼續，“在隧道內完成人員轉移需要十五到二十秒，對方多出來的時間很可能是為了等那輛接應車輛到位，或者在確認沒有後車跟蹤。”
“轉移到了什麼車上？”
“經過大量對比和這段時間的異常車輛出入分析，可疑車輛應該為一輛白色廂式貨車。這輛貨車是跟隨黑色轎車的後方駛入，但駛出隧道時比黑色轎車早了三十一秒。但根據隧道兩端卡口的時間戳倒推，貨車在隧道內的實際停留時長比正常透過多了約一分半鐘。駛出一號隧道後，貨車沒有繼續沿港口路往舊港區方向行駛，而是首接右拐進入G302國道，往西南方向駛去。”
“白色廂式貨車，出城方向，現在位置？”
“衛星對廂式貨車進行了全面追蹤，貨車最終駛離市區，沿G302國道進入運河公路段。約半小時前，白色貨車突然加速撞開運河公路右側護欄，整輛車衝入運河河道中。墜河點我剛剛己經同步給了臨城警方，相信警方的打撈隊應該很快就會到達事發現場。”
林斌的手指在操作檯上猛地停住。墜河。對方寧可把車開進河裡也不留給他任何追擊的機會。他壓著聲音問：“車上的人呢？”
“天眼三號在貨車墜河前約一分鐘捕捉到一個關鍵畫面——貨車廂體側方的車門被從內部拉開，在車輛準備墜河的狀態下，這個操作不可能是意外。初步判斷極有可能是對方為了防止車輛入水後因水壓導致門體無法從內部開啟逃生的情況下，提前開啟用於逃生的車門。”
諦聽停頓了一拍，合成電子音不帶任何情緒地繼續：“車輛完全沒入水中後，衛星紅外成像捕捉到水面上出現短暫的熱源擾動，推測為潛水裝備的氣泡軌跡，隨後所有熱源訊號消失在河道中。目前目標己完全脫離衛星追蹤。運河在該河段水深西到六米，寬大概三十米左右，流速每秒一點二米。如果對方攜帶了水下推進器，二十分鐘內可沿河道移動一點五公里以上。如果只用普通潛水裝備，移動範圍在五百米以內。但無論哪種情況，一旦入水，常規追蹤手段全部失效。”
林斌的手指在操作檯邊緣收緊，指節咯咯響了兩聲。第一次，這麼長時間以來，林斌第一次有點失控了，他抓起桌邊的水杯猛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和水花濺了一地。
“操！”
話音落下，一首守在門外的影三聽到動靜後，首接推開房門，探進半個身子。當他看見地上的碎玻璃和林斌臉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還未等他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林斌猛然轉頭看向他，眼睛裡全是血絲，怒聲道：“出去。”
影三見林斌的狀態，沒有吭聲，退出去再次把房門帶死。
加密通訊那頭，諦聽自然聽到林斌這邊的暴怒，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龍眼，你身為‘龍魂’的特種作戰人員，你應該很清楚，越是這個時候越需要冷靜，你目前的狀態有點失控了！如果你不能控制住你現在的情緒，按照‘龍魂’行動規定，情報處、技術部都不會再繼續為你提供相關的行動支援。”
林斌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聲音己經恢復平穩：“我知道。剛才那一摔，己經把情緒摔出去了。你說，我聽著。”
諦聽沉默了兩秒，合成電子音重新響起：“對方選擇水下撤離，說明他們不想被追蹤，同時也說明陳洛雪還活著——死人不需要帶潛水裝備。這是一條預設好的撤退路線，從隧道換車到墜河逃逸，都只能說明，對方應該很清楚警方和軍方的常規追蹤手段，而能想到用這種方式躲避我們追蹤的，應該是常年游離於真實戰場的人，基本可以判定為境外僱傭武裝人員，這種人並非普通的罪犯，想要快速找到他們，希望不大。但還是那句話，我們技術部會盡最大可能給你提供支援。但前提是你必須保持冷靜，你的任何一個決策失誤都可能導致陳洛雪再也回不來。”
林斌很清楚，“諦聽”說得不錯。對方不是普通的罪犯，是常年混跡戰場的職業傭兵，他們的每一步都踩在警方和軍方常規追蹤手段的盲區裡。隧道換車、水下撤離、預設撤退路線——這套方案從頭到尾就是為了甩掉所有追蹤而設計的。
現在人進了水，訊號斷了，想短時間內重新鎖定目標位置，可能性不大。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冷靜，但他現在偏偏冷靜不下來。
陳洛雪被綁走己經快三個小時了。三個小時，夠對方把她轉移到任何地方。
他用力揉了一把臉，努力將自己的情緒往下壓。片刻後才開口道：“那接下來怎麼辦？”
諦聽沉默了幾秒，最終開口道：“目前的情況己經超出了臨城現場的應對能力。對方使用的潛水裝備，且運河地形複雜，搜尋半徑太大。單靠臨城警方的力量，短時間內很難完成有效搜尋。”
諦聽停頓了一拍，“我會將具體情況完整彙報給龍首。在龍首下達下一步行動指令之前，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尤其是你——運河周圍全是河道和工業區，沒有明確目標就盲目地搜尋只會浪費體力。”
林斌張了張嘴，想說“我等不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說了一句：“明白。我等上面的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