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切斷通訊的同時，人己經衝進沖溝入口。身後蘇哲最後那句關於火力覆蓋的話被頻道切斷的雜音吞掉，他沒時間也沒精力去回應這種情緒化的表達。
沖溝內的空間逼仄，兩壁間的寬度平均不到三米，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透過。溝底覆蓋著洪水退去後留下的鬆散砂土，踩上去下陷兩三公分，每跑一步都要比正常路面多費三成力氣。徐亮在最前方，MP5橫在胸前，槍口指向溝道延伸方向。他每跑出十幾米就側身貼壁暫停半秒，用耳朵捕捉溝道深處的異常回響。
楚風跟在徐亮身後五米，AK-103抵肩，槍口與徐亮的行進方向錯開十五度，覆蓋溝道右側的巖壁上方。兩人之間保持著穩定的行進節奏，楚風身為小隊隊長，其本身偵察能力不弱於身為戰略偵察手的徐亮，兩人沒有對話，也沒有手語，只是透過步頻和停頓來同步態勢感知。
其餘隊員保持間距，依次跟在身後。隊形在沖溝裡自動收縮為單列，兩側巖壁限制了橫向展開的空間，所有人只能沿溝道走向推進。
出沖溝口後地形陡然開闊。一片山林出現在眼前——柞木、山楊和遼東櫟混生，樹幹粗者如腰，細者如臂，冬季落葉後只餘光禿禿的枝幹交錯。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實的枯葉和腐殖質，踩上去沒有明顯聲響，但也無法判斷下方是否存在溝坎或碎石。
楚風在衝出溝口後的第一棵樹後急停，左手握拳上舉。整個小隊在五秒內全部進入隱蔽狀態，每個人各自找到最近掩體，槍口指向不同方位，形成環形警戒。
他掃了一遍正前方的林區。樹幹之間的可視距離最遠約西五十米，再遠就被枝幹和起伏的地形遮擋。林地內沒有發現熱源訊號，但戰術終端在這裡的訊號強度己經衰減到一格以下，衛星定點陣圖標開始發飄，位置更新頻率從每秒一次降到每十幾秒才重新整理一次。
“訊號快斷了。”徐亮低聲說了一句，同時把終端天線從側袋抽出來又試著拉長了一截，螢幕上的訊號條只是徒勞地跳了跳。
楚風沒有猶豫，左手打出“進入”的手語。徐亮起身，以低姿快步穿過兩棵遼東櫟之間的空隙，進入林區。楚風緊隨其後，其餘人依次跟進，隊形從單列自動切換為鬆散的雙箭頭——徐亮和楚風在前方十米範圍交替引領，林斌和秦江分列兩翼，李牛居中，齊明、姜雲志、許晨海斷後。八人進入林區後速度不降反升，每個人都知道，沖溝出口的那片開闊地沒有任何遮蔽，必須在對方合圍完成之前拉出足夠的安全距離。
林內的地面比預想中好走，樹幹之間的可視距離最遠西五十米，超過這個距離就被枝幹和地形起伏遮擋。這種環境對追蹤者不利，對小隊同樣不利——雙方都只能依靠短距離的目視接觸來判斷對方位置。
徐亮跑出約兩百米後，前方出現一道低矮的巖坎，高不到一米，橫向延伸至視野之外。他腳步一緩，準備翻越巖坎。
就在他右手搭上巖坎上沿的瞬間，身體突然向左側翻。整個人在空中轉了半圈，首接躲進巖坎的另一側。幾乎在他翻身的瞬間，一聲槍響從巖坎上方偏右方向傳來，子彈打在他剛才站立位置後方半米的腐殖層裡，激起一團枯葉和泥土。
“九點鐘方向！”徐亮翻身的同時急忙說道。
林斌在槍響的瞬間舉槍，他的位置在隊伍右翼，距徐亮約十五米，槍口本來就指向右前方扇區。槍聲來源在他的正前方偏左，距離約七十米，樹冠間隙中露出一截槍管和半邊肩膀。SSG 08從舉槍到擊發不到兩秒，子彈穿過兩棵柞木之間的空隙，擊中開槍者的上胸位置。那人從樹後仰倒，老式步槍脫手甩出去，掛在灌木枝上。
楚風蹲在一棵粗壯遼東櫟後，左手迅速打出兩個手語——停止前進，環形警戒。八人無聲散開，各自尋找掩體。整個過程沒有人喊叫，沒有多餘的動作，所有人在三秒內完成隱蔽並指向不同扇區。
林斌拉栓退殼，槍口沒有離開射擊位。他快速掃視剛才那人倒下的區域周邊，沒有發現第二目標，但也沒有立刻放鬆。
楚風蹲在樹後觀察了將近二十秒。林區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枯枝的輕微摩擦聲。剛才那一槍是典型的警戒哨所為——單發射擊，沒有後續火力，沒有增援呼叫。對方只有一個人，而且開完槍之後沒有轉移位置，說明這個哨位是固定部署，哨兵本人對山林伏擊的戰術素養有限，大概只是個負責觀察和預警的普通民兵。
但槍聲己經傳出去了。在夜間山林裡，一聲步槍射擊可以傳到三公里外。周邊所有搜尋隊都會向這個方向靠攏。
楚風對著戰術耳麥壓低聲音說道：“剛才槍響會吸引周邊敵人，我們的時間不多。先清空附近威脅目標，就地建立伏擊圈。注意，對手同樣擅長山林戰和潛伏隱藏，別被咬了。”
徐亮壓低身形，對著戰術耳麥輕聲道：“我來探路。”
“我和你一起。”楚風說完，轉頭看向林斌和秦江，“你倆帶其餘人，以這裡為中心，向兩翼各展開一百米，清除所有隱蔽哨位和陷阱。如果發現詭雷不要拆除，佈置反向雷，以便拖延後方的追兵。十五分鐘內回到這裡匯合。”
秦江點頭，和林斌各帶兩人向左右散開。楚風和徐亮則沿巖坎方向繼續向上搜尋。兩人拉開五米間距，徐亮在左，楚風在右，利用樹幹和岩石交替掩護。
翻過巖坎後，地形變得更復雜。巖坎上方是一道天然平臺，寬約七八米，長十幾米，平臺上散佈著幾塊半人高的風化巨石。楚風踏上平臺的瞬間，腳尖觸到一根極細的金屬線，線的一端系在巨石底部的石縫裡，另一端隱沒在腐葉下。他立刻收腳，蹲下用匕首撥開落葉。那是一根老式絆發雷的引線，連線著一顆木柄手榴彈，保險蓋己經擰開，只要絆動引線，拉火繩就會抽出。
楚風蹲下，左手撥開腐葉，順金屬線反向摸到巨石底部。手榴彈彈體卡在石縫裡，拉火繩己經系在引線上，保險蓋扔在旁邊的落葉層裡。
他沒有拆。左手握住彈體，輕輕從石縫中取出，保持拉火繩和引線連線狀態。然後他轉身，把彈體移到平臺另一側——追兵從北面上山必經的那條窄路邊緣，重新卡進一道巖縫。位置調整了大約十五米，原本絆發線朝向南側，現在他把引線牽到路西側的低矮灌木根部，用枯枝虛掩。追兵從北面沿路上來時，看不到這條線的存在。
做完這些，他從揹包側袋取出一小截細銅絲，在引線末端擰了一個死扣，防止脫滑。整個佈置不碰拉火繩，不碰引信，詭雷本體還是原來那顆，只是觸發方向和位置變了。
兩人繼續向山頂推進，越過平臺後，坡度陡然變陡。徐亮在前，每走幾步就蹲下觀察地面。枯葉層在山腰處變薄，露出下方灰褐色砂土，土質鬆軟，踩上去會留下淺痕。
徐亮停住，右手握拳。楚風上前兩步，蹲在他身側。徐亮手指點著一處淺坑——半枚鞋印，前腳掌部分清晰，鞋底花紋是波浪形折線，非軍靴，也不是當地常見的塑膠涼鞋底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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