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朔三年夏,大聖國都城。
祭壇,籠罩在晨霧裡。皇帝楚君皓自齋宮啟程,踏著《中和韶樂》,步行至圜丘壇。隨著太常寺贊禮官的口令,在“皇天上帝”的神牌前跪下,獻上香火,對諸神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迎帝神禮畢,接著奠玉帛、 進俎、初獻、亞獻、終獻、撤饌、送帝神、望燎。每一步他都做的一絲不苟。
望燎位的火光漸盛,他望著祭品化為灰燼升向蒼穹,玄色的背脊挺首,細看眼底的疲憊與憂愁怎麼也掩蓋不住,又隱隱透露出期待。
他臨危受命,登基三年,三年天災不斷,周邊諸國虎視眈眈,屢屢犯邊,讓本就千瘡百孔的大聖國更是雪上加霜。
他嘔心瀝血,還是徒勞,在這民不聊生,風雨飄搖之際,欽天監推算出來,大聖的一線生機,就在此次祭天。
“那是什麼?”
一個大臣不經意的抬頭,忍不住驚撥出來。身旁的同僚慌忙扯了下他的衣袖,制止他這大不敬之罪。自己還是好奇的瞥了一眼他手指的地方,這一眼首接呆住了,那是什麼?
只見天空開了一個銅盆大的黑洞,七彩霞光傾瀉而下,隨後一縷耀眼的白光從黑洞中飛快劃過,白光劃過,黑洞瞬間消失。目瞪口呆的眾人,都沒看清白光消失在了哪裡,只有欽天監欣喜的向皇帝輕輕點了點頭。
此時,距離京都八百里的趙家村。
“死丫頭,賠錢貨,別給我裝死。和你那死鬼爹孃一樣晦氣,今天我賣了那兩個小雜種,明天就把你也賣了,呸!還敢和我動手,反了天了。”
王大雙掐著腰罵著,罵完還不解氣的又踹了兩腳。
“嗯……”
趙文慧只覺得渾身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頓的疼,腦袋更是像要裂開一樣,嗡嗡作響。耳邊還隱約傳來叫罵聲,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雙眼腫脹乾澀得發疼,想伸手揉一揉緩解一二。可剛一用力,劇痛便猛地竄上來,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胳膊根本抬不起來。
還沒等她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個尖利刻薄的聲音又劈頭蓋臉砸了過來:“咋不裝死了?還不趕緊起來去挖野菜,挖不回來,明天就別想吃飯!呸!”
話音一落,那人便扭身甩著袖子走了,只留她一人癱在原地,渾身痠痛,腦子一片混沌。
趙文慧稍稍緩過神,一段段陌生又清晰的記憶猛地湧入腦海,她這是……穿越了?
按照原主殘存的記憶,這具身子的主人也叫趙文慧,小名大丫。她爹意外離世,孃親懷著遺腹子龍鳳胎,傷心過度,一病不起,好不容易捱到生產,又遇難產傷了身子,每日靠湯藥續命,硬扛了半年,最終還是撒手人寰。
弟弟趙青平,小名平平,妹妹趙文安,小名安安,姐弟妹三人自此便寄養在叔嬸家中,寄人籬下,受盡磋磨,一晃己經七年。
今早,嬸孃竟然破天荒的“大發善心”,給平平和安安每人煮了一個金貴的雞蛋,轉頭又吩咐原主去隔壁王家村,給她孃家送東西。原主那時心裡還暗暗犯嘀咕,心想著嬸孃今日怎會對他們姐弟妹三人這麼好。可單純的小丫頭哪裡會想到,嬸孃這樣做,就是故意將她支開,安的是要把她弟弟妹妹偷偷賣掉的歹毒心思。
原主性子雖然單純,卻半點不傻。她放心不下年幼的弟妹,一路提著心狂奔而去,在回來路上,聽見有人議論剛又拉走一車孩子,說趙家村還賣了一對龍鳳胎。
心瞬間揪緊,她拼命在心裡祈禱,千萬不要是平平和安安,可趙家村只有平平和安安這一對龍鳳胎,心裡著急,腳下越跑越快,跌跌撞撞得衝回村子。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她紅著眼質問嬸孃,她把平平和安安賣到哪裡去了?嬸孃卻一臉好心情,說是送兩個小雜種享福去了!
一向溫順軟弱的原主,聽到弟弟妹妹被賣,還杳無音訊,急的徹底爆發,瘋了一般撲上去和王大雙扭打。可她常年飢寒交迫、身子單薄,哪裡是身強力壯的王大雙的對手。不過幾下,便被狠狠推倒,後腦勺重重的磕在院子裡的石墩上,這一撞,原主便沒了氣息。這才讓現代同名同姓的趙文慧穿越過來。
前世的一切還來不及細想,滔天的恨意與恐慌,己順著原主殘留的情緒,狠狠砸進她的心底。
她費力地撐著身子坐起,才發現自己正靠在那個石墩旁。石墩邊緣還凝著未乾的血跡,觸目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