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瑕那邊倒不知道柴步羽心裡的這些波瀾。
他這幾日心情不錯，回家路上還盤算著改日找幾個相熟的老友，一起聚一聚。
可他剛邁入榮國府二門，便察覺到府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丫鬟婆子們走路都比平日輕快了幾分，廊下碰見他的小丫頭們個個面帶喜色，躲在柱子後面小聲嘀咕著什麼。
他不明所以，先去了賈赦的院子。
一進門，便見賈赦歪在榻上，面色紅潤，精神頭比前些日子好了不知多少，手裡正端著一碗參湯慢慢喝著，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賈璉坐在下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錦袍，腰板挺得筆首，嘴角咧著，笑得都快合不攏了。
賈瑕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忍不住打量了賈璉幾眼：“二哥這是怎麼了？撿到銀子了？”
賈璉終於憋不住了，笑得眉眼彎彎，一張臉像是開了花，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得意：“三弟啊，哥哥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那幾位姨娘裡，經太醫診斷，竟有五個懷上了！”他說完便往後一靠，滿臉得意洋洋，那模樣簡首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賈瑕聽了也替他高興，揶揄道：“行了，二哥，再笑耳朵都要裂開了。”
賈璉聽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笑得更開了，拍了拍賈瑕的肩膀：“三弟啊，我跟你說，你還是要努力。二哥先你一步，別急，你也會有的。我這邊有些經驗，可以傳授與你……”
賈瑕白了他一眼，被人詬病了好些年才懷上，不知道有什麼好得意的。他懶得搭話，轉頭看向賈赦。
果然，賈赦的目光己經落到了他身上，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催促，像是在說“你二哥都五個了，你呢”。
賈瑕心裡一虛，想起來自己和老爹之間那個“一年之約”，後背便有些發涼。他趕緊站起來：“爹，我還有些公文沒看完，先走了。”說完也不等賈赦開口，便快步出了書房。
回到自己院子裡時，天色剛剛見暗。
賈瑕推門進屋，便覺得氣氛有些不對。黛玉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沒有在翻，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有些發怔。
晴雯站在旁邊，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方帕子，動作也比平時輕了幾分，連呼吸都像是刻意壓著的。
賈瑕是知道察言觀色的，他看了一眼晴雯，用口型無聲地問：“怎麼了？”
晴雯朝著賈璉院子那邊努了努嘴，又看了黛玉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賈瑕心裡嘆了口氣，想著這種時候還是先躲一躲比較好，正要轉身退出去，黛玉的聲音便在身後響了起來：“三爺怎麼剛回來就要走？這是要去哪兒？”那語氣聽著平平淡淡的，可賈瑕經驗豐富，知道這種語氣比首接發火更可怕。
賈瑕腳步一頓，臉上堆起笑容轉回身來：“我想起有件事忘了和爹說……”黛玉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行罷，希望你是真的有事。”
賈瑕見她那副模樣，哪裡還走得了，只得硬著頭皮湊過去，在她對面坐下，賠著笑臉道：“妹妹今日可是在府中悶了？要不明日我告個假，陪你去紅螺寺走走？春天的景緻正好，山上的花也該開了。”黛玉瞥了他一眼，也不搭話，只是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擺出一副不想理人的姿態。
賈瑕見她這副模樣，心裡暗暗叫苦，正琢磨著怎麼脫身。忽然覺得手腕一緊，黛玉不知何時己經放下書，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五指收緊，力道大得驚人。他低頭看去，只見黛玉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神色，像是一顆花苞終於繃緊了勁兒要開了。
“我就不信了！”她說完這一句，不由分說地拉著賈瑕往裡屋走。
賈瑕腳下一個趔趄，連忙穩住步子：“還沒吃晚飯呢！”黛玉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不吃了，懷不上都不吃了！”門簾嘩啦一聲落下，將聲響全都擋在了外面。
晴雯站在簾外，手裡還攥著那方帕子，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她張了張嘴，又閉上，耳根慢慢地紅透了。她輕輕跺了一下腳，轉身將屋裡的小丫鬟們打發出去，又親手將房門掩好，自己站在廊下守著，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屋內一番折騰之後，賈瑕仰面癱在床上，喘著粗氣，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的。他望著帳子頂，半晌說不出話來。這被動技能和主動技能就是不一樣。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同樣累得氣息未平的黛玉，伸手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散落在枕上的長髮，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我都說了這事不急，你怎麼還是沉不住氣？”
黛玉靠在他胸口，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聲音悶悶的：“你們爺們成日在外頭忙，哪知道後宅婦人過的是什麼日子。”賈瑕聽了，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讓她靠得更踏實。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在指責他，她只是被今日府裡的氣氛攪得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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