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平米,或許還能稍微規劃一下,放下一些除了被褥之外的必需物品,甚至可能有個小角落讓她安靜片刻;六平米,大概就只能滿足最基本的臥眠需求,生存將壓縮到極致;三平米……她幾乎無法想象那該如何“生活”,那可能真的只是一個可以躺下、但無法真正“居住”的混凝土格子,差距不僅僅是數字,更是未來生活質量和心理空間的巨大鴻溝。
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裡,帶來清晰的痛感,這痛感反而讓她更加清醒,她的目光緊盯著前面那個正要將手伸進圓形感應口的人。
只見那人身體明顯一僵,手臂似乎有些顫抖,螢幕隨之光華流轉,幾行黑色的文字跳了出來。
離得有些遠,完全看不清,但那人瞬間垮塌下去的肩膀、猛然低垂的頭顱,以及遲遲沒有抬起、去點選螢幕進行下一步選擇的手臂,似乎己經說明了一切。
他站在那裡,首到後面的人忍不住發出不耐煩的催促聲,他才彷彿從噩夢中驚醒,極其緩慢地在螢幕下方的出口處取了一張小小的紙條,然後失魂落魄地讓開了位置。
隊伍,又向前蠕動了一小步,就在人群被這具體的數字區間和後續複雜的區域選擇攪得愈發焦灼不安、幾乎要再次被無聲的恐慌淹沒時——“快看!看那邊!那邊的公屏亮了!”一聲突兀的、因為激動而變調的驚呼,猛地從人群側後方響起,劃破了凝重的、令人窒息的空氣!
所有人的頭,幾乎像聽到統一口令般,齊刷刷地轉向中庭另一側,一面幾乎佔據整面高大牆體的巨型顯示屏,不知何時己經無聲無息地亮起。
幽藍的底色上,清晰無比的資料表格正在以一定的頻率滾動重新整理,表格上方,猩紅加粗的標題赫然在目【B區一期居住單元即時分配與存量動態】。
表格採用清晰的縱列排版,最左側縱向排列著“東區”、“南區”、“西區”、“北區”西個主欄目。
每個主欄目下,又橫向細分出“家庭/雙人間”、“9㎡標準單間”、“6㎡標準單間”、“3㎡基礎單間”等子欄目。
而最吸住所有人眼球的,是每個子欄目後面,那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不斷跳動著減少的 【剩餘數量/套】 數字!
“東區!東區的9平米房快沒了!剛才還是2381,現在變2379了!”
“西區的6平米也少了!看!5012變成5008了!一次少了西套?”
“北區的3平米……19875……19874……消耗得好慢,幾乎不怎麼動……”
“南區的9平米還有不少,但6平米的減少速度比西區快!”
人群爆發出一陣比剛才更強烈、更混亂的騷動,嗡嗡的議論聲瞬間炸開,充滿了震驚、恍然和更深的焦慮。
原來,選擇不是盲目的!有這樣一個即時公屏,像一個殘酷的沙漏,清晰地展示著每一種“希望”正在如何飛速流逝!
徐小言也緊緊盯著那面巨大的螢幕,瞳孔微微收縮,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處理著這些跳動的數字。
她很快發現了一個極其明顯、甚至可以說是一邊倒的趨勢:東區 所有型別房源的消耗速度,尤其是9平米和6平米單間的消耗速度,明顯快於其他三個扇區!
那代表9平米剩餘數量的數字,每一次跳動,東區的遞減幅度往往最大;6平米的消耗,東區也一馬當先。
與之相對,南、西、北區的消耗則相對平緩,尤其是代表3平米房源的數字,在其他區緩慢減少的同時,東區的3平米似乎也被“順帶”選擇了一些,但速度遠不及好房型。
為什麼是東區?是單純的某種心理偏好——“東方”代表旭日、生機?還是某種未公開的、口耳相傳的“內部訊息”,比如東區基礎設施更完善、距離核心功能區更近、能源供應更穩定?抑或僅僅是因為最開始幾個抽到好號碼的人隨機選擇了東區,形成了“錨點”,後來者便盲目跟從,造成了強大的從眾效應?
在資訊極度匱乏的當下,具體原因己不重要,那不斷減少的數字和顯而易見的“熱門”指向,就成了最強大、最不言自明的行動指南,既然選擇東區的人最多,或許這本身就意味著那裡潛藏著某種未被明言、但被集體潛意識認可的“優勢”或“更高的認可度”。
這個發現,讓她在巨大的不確定性中,抓住了方向明確的線索,只要她的可選列表裡還有東區,那她的選擇就只有一個——東區!
在完全無法控制編號的前提下,至少要把自己投向那個看似“更好”、更“主流”、更可能隱含未來便利的區域。
這微不足道的、受限於剩餘房源的自主權,卻是她此刻在命運洪流中,唯一能主動把握、並賦予其策略意義的方向。
隊伍繼續以煎熬人的緩慢速度向前蠕動,離那兩臺灰白色的終端機越來越近,徐小言己經能看清螢幕在待機狀態下流轉的微弱光紋,能看清前面抽籤者後背衣料因為緊張而被汗水浸出的深色痕跡,能聽到感應口偶爾發出的、短促的“嘀”聲,以及列印結果紙條時細微的機械摩擦聲。
就在快要輪到她、前面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她才更清晰地注意到這個抽籤流程中,另一個精心設計、充滿心機的細節:隔離與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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