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東邊天際從灰白變成淡紅。糧道上出現了人影，從北邊來，慢慢往南移動。運糧隊走得不快，前面的兵扛著旗子，旗子在晨風裡耷拉著。後面跟著一百輛車，車軲轆碾在土路上吱嘎吱嘎響，每輛車上有兩個兵押著，前後拉了半里地長。三百人押送，前面的走得快，後面的走得慢。暗哨己經被拔掉了，沒人給他們報信，沒人告訴他們前面有埋伏，什麼都不知道。
劉青棠蹲在樹林裡，透過樹枝縫隙往糧道上看。張大山從前面摸回來，蹲在她旁邊，低聲說了一句。“來了。一百輛車，三百人。前面的己經過了彎道。”
劉青棠問他後面的呢，張大山說後面還在後面，離彎道還遠。劉青棠把刀從鞘裡抽出來看了一眼刀刃，插回去。站起來，朝後面揮了一下手。“準備。”
五百人從樹林裡站起來，沒人說話，沒人喊叫。
運糧隊的尾巴從劉青棠面前經過的時候，她拔刀衝了出去。
“殺！”
五百人從樹林裡魚貫而出，箭矢先飛，一排箭射出去，押車隊伍前面的北狄兵倒下十幾個。張大山帶著一隊人從正面衝進車隊尾部，刀砍盾牌亂砸，當場砍翻二十幾個。李二牛帶著人從後面包抄，斷了運糧隊的退路，又砍翻了十幾個。北狄兵正在趕路，被側面殺來的人打了個措手不及，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砍倒了，有人轉身就跑，有人舉起刀想抵抗，被衝上來的人一刀砍翻。
劉青棠衝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一個舉刀的北狄兵，又一刀捅進了另一個人的肚子。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倒下去。她沒停，從屍體上拔刀，衝向下一輛車。連殺七八個人，刀上的血順著刀身往下淌，她甩了甩，繼續砍。
運糧隊前面的車聽見後面的喊殺聲，停下來，掉頭往回看。押車的隊正大喊了一聲，帶著人往後衝。但他們人少，只有五六十個，衝過來就被砍翻了二十幾個，剩下的扔掉兵器往北跑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押車的北狄兵死了一百多個，跑了一百多個，剩下的扔下糧車往北跑了。劉青棠沒追，喊了一聲。“別追了。搶糧。把車往南邊拉，拉不走的燒了。”
張大山帶人把糧車往南邊拉，李二牛帶人把剩下的糧車趕到路邊，堆在一起，淋上火油，點著了。火苗從糧袋上躥起來，黑煙往天上卷。三十多輛車被燒了，火光沖天，隔著幾十裡都能看見。
劉青棠帶著搶到的糧車往南邊撤，走了大約五里，到了彎道處。這裡兩邊是坡地，中間一條窄路，路面上堆滿了從營帳裡拆出來的帳篷布、乾草、枯枝。那些多帶的帳篷，張雲濤一早就在裡面塞滿了乾燥的草木樹枝，紮成一個個大包裹，堆在彎道兩側。劉青棠停下來，朝後面喊了一聲。“點火！”
幾個兵蹲下來，打火石點著了枯枝。火苗先是一小簇，慢慢躥上帳篷布。帳篷布是粗麻的，浸過火油，一碰上火就燒了起來，火舌舔著乾草和樹枝，瞬間蔓延開去。路面上堆著的草木樹枝被點燃，噼噼啪啪響成一片，黑煙捲起來，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火勢兇猛，火焰躥起一人多高，熱氣撲面而來，連站在幾十步外都能感覺到灼燒感。北狄騎兵要追，只能從火裡衝過去，馬不敢衝，人也衝不過去。
劉青棠看著火燒起來了，翻身上馬，帶著糧車繼續往南撤。張大山跟在她後面，李二牛跑在最後，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火越燒越大，黑煙遮住了半邊天。
北狄營地，運糧隊殘餘的人跑回去報信。拓跋赤正在帳中，聽完臉色大變，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桌案。“糧道被劫了？誰幹的？死了多少人？”報信的人說不知道是誰幹的，從樹林裡殺出來的，穿的是大梁的軍服。押車的三百人，死了一百多個，跑回來七八十個，剩下的不知道是死是活。
拓跋赤罵了一聲，轉身往外走。“騎兵，跟我追。一千騎兵，全部帶上。”
一千騎兵跟著拓跋赤往南邊追。追了大約十里，遠遠看見前面有煙，黑煙卷得老高。拓跋赤勒住馬，看了一眼。“他們在燒糧。追上去，一個不留。”
騎兵繼續往南追，到了彎道處，路被火堵住了。火勢很大，路面上堆滿了燃燒的帳篷布、枯枝和乾草，火焰躥起一人多高，黑煙滾滾，馬嚇得嘶鳴著往後退。拓跋赤罵了一句，讓騎兵停下來。正打算繞路，兩邊的坡地上突然殺出兩路人馬。趙虎帶著二百騎兵從左邊殺出來，副手帶著一百騎兵從右邊殺出來。北狄騎兵被火堵在窄路上，進退不得。前面是火，後面是狹窄的山路，兩邊的坡地上大梁騎兵衝下來，箭矢先飛，射翻了前面幾十個人。趙虎帶著騎兵衝進北狄隊伍裡，刀砍馬踏，北狄騎兵擠在一起，掉頭跑不掉，往前衝是火，只能往兩邊散，兩邊的坡地太陡，馬爬不上去，人被擠下馬來，被後面的馬踩死。
趙虎砍翻了十幾個，自己的刀捲了刃，從一個死人手裡撿了一把，繼續砍。副手從右邊殺出來，帶著人從側翼衝進北狄騎兵的隊伍，又砍翻了上百人。北狄騎兵被堵在窄路上，前後都跑不了，死傷慘重。
戰鬥不到一刻鐘。一千北狄騎兵，死了西百多個，重傷上百，剩下不到一半人掉頭往回跑，又被趙虎帶人追了一段，又砍翻了上百。拓跋赤腿上中了一刀，被親兵扶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往北邊跑了。
趙虎從馬上跳下來，把刀上的血在死人衣服上蹭了蹭，插回鞘裡。清點了一下，自己這邊陣亡二十幾個，傷了三十多個。朝後面喊了一聲。“收隊。撤。”
騎兵跟著他往南邊撤，馬蹄聲漸漸遠了。彎道處的火還在燒，路上橫七豎八躺著北狄騎兵的屍體，西百多具，堆了一地。帳篷布燒得只剩下灰燼，黑煙還在冒，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