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棠問：“如果下次他們帶著文書來，怎麼辦？”
張雲濤沉默了片刻。“攔不住。但我們可以讓他們搜。他們看到的是染坊，不是皂坊。所以東西必須藏好，不能留痕跡。”
三個人同時點頭。
從清風谷出來，張雲濤首接去了繡坊。掀簾進去，櫃檯後面坐著的不是沈婉娘，是王嬸。王嬸的臉色不好，看見張雲濤，她站起來，壓低聲音。
“伯爵爺，下午來了兩個人。穿著體面，說話客氣，但問的話不對勁。”
張雲濤心裡一緊。“問什麼了？”
“問夫人最近是不是經常出門，糧鋪的生意誰在管，伯爵爺最近是不是常出城。”王嬸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夫人說不知道，他們又問了一些，坐了半個時辰才走。”
“婉娘呢？”
“在後院。她讓我在櫃檯盯著，自己躲後院去了。”
張雲濤走進後院。沈婉娘坐在棗樹下，手裡拿著針線，但沒在繡——針紮在絹布上，線沒穿過去。她穿著一件靛藍色的襦裙，頭髮用木簪挽著，暮色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柔和而溫暖。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張雲濤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抬起頭看著他，杏眼裡沒有害怕，是平靜。
“他們問你的行蹤。”沈婉孃的聲音不大，“我說不知道。”
張雲濤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涼，指節粗糙，掌心裡全是握針磨出來的繭子。
“婉娘，收拾東西。明天一早，我讓人送你去清風谷。”
沈婉娘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京城不安全了。你在谷里，比在這裡安全。”
沈婉娘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好。”
她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沒有問還能不能回來。她只是說了一聲“好”，然後站起來，把手裡的針線放在石桌上，轉身進了正房。
張雲濤站在棗樹下，聽著屋裡櫃子開合的聲音，衣裳疊放的聲音。他沒有進去幫忙——他不知道該幫她收拾什麼。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伯爵府。
夜深了。張雲濤坐在書桌前，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北狄撐不住了，雁門關還能撐。劉武被停職了，他在朝堂上徹底沒了靠山。陳文淵的人查到了清風谷、瓦子巷、繡坊——他的底牌正在一張一張被掀開。
但他手裡也有一張牌。
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張貨單——胡德茂給丞相府管事匯五千兩銀子的記錄。看了一會兒，放在桌上。首接彈劾陳文淵，證據不夠。但可以讓皇帝起疑心。
他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不是以忠勇伯的身份寫，是以“邊關退伍小兵”的口吻寫。匿名，不署名字，不蓋印。
“陛下：
臣本邊關一小卒，退伍後在京城謀生。近日聽聞有人私通北狄，倒賣軍糧，囤積兵器。丞相府管事收受糧商賄賂數千兩，糧商姓胡，名德茂，在南邊做糧食生意。其糧行每年經手官糧數額巨大，賬目對不上，至少兩成糧不知去向。平江有一秘密倉庫，存的不是糧，是兵器。
臣無實證，不敢妄言。但請陛下派人查訪，若查無實據，臣甘受欺君之罪。”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又把一些太具體的細節刪掉了——倉庫的具體位置、兵器的數量、胡德茂跟丞相府管事的銀錢往來次數。匿名信不能太詳細，否則容易被追查來源。改完之後，信短了一半，但該說的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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