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張雲濤就起來了。朝服掛在衣架上，緋紅色的袍子，玉帶，烏紗帽。他穿好，對著銅鏡看了看——比上次進京時合身了些，肩膀處不再空蕩蕩的。
劉武在院子裡等著，穿著一身便服。他上下打量了張雲濤一眼，只說了一句：“記住，你是來養傷的。”
張雲濤點頭。
兩人從側門出去，馬車己經備好了。老周趕車，馬蹄聲在清晨的街道上碎響。街上還沒有行人，只有早起的販夫在街邊擺攤。從劉府到宮門，不過一刻鐘的路程。
宮門口，太監總管李福己經在等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袍子，手裡拿著拂塵，看見馬車停下，迎了上來。
“侯爺，陛下在偏殿等您。”
劉武在宮門口止步。張雲濤跟著李福往裡走。甬道很長，兩邊站著禁軍，目不斜視。他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迴盪。穿過廣場，到了偏殿。殿門開著，裡面光線昏暗。
皇帝坐在御案後面，沒有戴冕旒，只穿了一件常服。面前沒有摺子，只有一盞茶，茶己經不冒熱氣了。
張雲濤走到丹墀下，跪下，叩首。
“臣張雲濤，參見陛下。”
“起來吧。”
張雲濤站起來，垂手站著。
皇帝先開了口，聲音不大。“胳膊還疼嗎？”
“謝陛下關心，己無大礙。”
皇帝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是涼的，他皺了皺眉，沒有叫人換。
“汾水那一仗，朕看了戰報。你那個弩，戰場上好用？”
張雲濤沉默了一息。“繳獲北狄殘械，讓工匠試著仿製。手藝不精，大多卡弦。戰場上運氣好，射了幾輪。”
皇帝看著他，目光不重，但停了幾息。“你封地上養了多少人？”
“傷病及家屬、家丁、舊部加起來幾百人。都是跟著臣從戰場上下來的，朝廷有編制的不多。”
皇帝沒有追問蕭隱的事。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變了——不是朝堂上那種不緊不慢的官腔，是低了一些，沉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壓了很久的事。
“朝廷現在良莠不齊。一堆老臣都有異心，離朕而去。他們的動作，朕知道些。他們以前都是功臣，就像現在的你一樣。但他們確實有才能，勢力盤根錯節，動一發而牽全身。”
張雲濤低著頭，沒有接話。
皇帝端起茶碗，發現茶己經涼透了，又放下。
“朕知道你多次救國於危難之中。雁門關，青江，汾水。哪一次不是拿命在拼？所以這次，朕不讓你幹累的活。”
張雲濤抬起頭，看了皇帝一眼，又低下去。
皇帝從御案上拿起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是一柄短劍，鞘是銅的，磨得發亮，柄上纏著明黃色的絲絛。
“這是尚方寶劍。你帶著它，替朕去各個地方肅清一些障礙。先從江南開始。現在國庫空虛，銀子收上來的大不如前。你去查，該拿的拿，該辦的辦。”
殿內安靜了片刻。張雲濤看著那柄短劍，沒有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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