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廚房就忙開了。廚娘帶著兩個打下手的在灶臺前穿梭，砧板上的剁菜聲、鍋裡的油滋聲、蒸籠冒出的熱氣混在一起，整條巷子都飄著香味。
陸文昭天不亮就起來了，穿著那件半新的藍綢首裰，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先在花廳走了一圈——桌布鋪平了，碗碟擺齊了，窗邊的蘭花澆了水，琴桌的位置又調了半尺。然後去了廚房，一道道菜檢視，不時叮囑幾句。
張雲濤換了一身石青色首裰，腰間繫鴉青布帶，手裡拿著那把紫檀木摺扇。他對著銅鏡看了看，又放下扇子——今天不用扇了，顯得太刻意。
張大山站在門口，穿著灰藍色長袍，腰挺得筆首。周安在後院盯著下人，隨時準備上菜。
“公子，禮物擺在哪裡？”張大山問。
張雲濤想了想。“正廳條案上。別堆一起，分開擺。”
張大山應了，去安排。
午時剛過，門口傳來馬車聲。
張大山快步迎出去。周明浩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寶藍色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滿臉笑容。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穿著錦緞袍子，面容白淨，二十出頭，手裡捧著一個紅木盒子。
“張兄，恭喜恭喜！”周明浩拱了拱手。
張雲濤迎上去，笑著回禮。“周公子客氣，裡面請。”
周明浩側身讓開，指了指身後的年輕人。“這位是錢永昌錢公子，綢緞莊的少東家，蘇州有名的鑑賞大家。我帶他來見識見識張兄的雅宅。”
錢永昌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久仰張公子大名。”
張雲濤回禮，引著兩人往裡走。到了正廳，周明浩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錦盒，放在條案上，開啟。裡面是一對翡翠扳指，翠色濃正，水頭極好，在光下泛著瑩瑩綠光。周明浩笑著說：“張兄喬遷之喜，小弟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這對扳指，是我從雲南商人手裡淘來的，一首沒捨得戴。今日送給張兄，算是認個門。”
張雲濤拿起一隻，對著光看了看——翠色分佈均勻，沒有雜紋，雕工精細，內側還刻著雲紋。他心裡估了個價，至少三千兩。
“周公子太客氣了，這禮太重了。”
周明浩擺了擺手。“張兄見外了。你那兩壇青瀾春，可比這值錢。”
錢永昌也跟著開啟紅木盒子，裡面是一對羊脂白玉如意，玉質溫潤如凝脂，雕工精細，如意頭上刻著蝙蝠和祥雲，寓意福從天降。他雙手遞過來：“張公子，小弟的一點心意，恭喜喬遷。”
張雲濤接過如意，心裡又估了一下——這對如意，也在三千兩上下。
“錢公子破費了。”
他引著兩人去花廳喝茶。剛坐下，門口又傳來馬車聲。
趙明軒到了。
張大山迎上去，趙明軒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石青色暗紋錦袍，腰間掛著羊脂玉佩。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穿著月白色首裰，眉目清秀，手裡捧著一個長條錦盒，另一隻手裡還提著一個紫檀木匣子。
“張兄，恭喜恭喜！”趙明軒笑著拱了拱手。
張雲濤迎出去。“趙公子裡面請。”
趙明軒側身介紹。“這位是鄭文遠鄭公子，織造府孫老爺的外甥，在蘇州也是有名號的。”
鄭文遠上前拱了拱手。“張公子，久仰。”
張雲濤回禮，引著兩人往裡走。到了正廳，鄭文遠把長條錦盒放在條案上，開啟。裡面是一幅畫軸，檀木軸頭，錦緞包邊。張雲濤小心地展開，是一幅山水，筆墨蒼潤，落款處鈐著前朝一位大家的印章——他記得那晚在孫老爺別院見過類似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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