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客棧徹底安靜了。
李老三的呼嚕聲從走廊盡頭傳來，隔著一道牆依然悶悶地響，
張雲濤盤腿坐在床沿上。
他閉著眼，呼吸比平時慢了將近一倍。
客棧外頭的風聲、蟲鳴聲一絲不落地滲進耳朵裡。他沒有刻意去分辨，讓那些聲音自然地流過。
忽然他聽見了一聲輕響。
是靴底踩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響，很輕，每一步都刻意壓著。
張雲濤睜開眼睛。
他沒有起身，坐在床沿上，側耳聽了一會兒。
腳步聲從客棧後門方向來的，穿過後院，拐過走廊拐角，停在了他這一排客房的外側。
那人停住了。然後腳步聲重新響起來，不是往他這邊走，是往走廊另一端的方向，停在陸伯的房門前。
隔了片刻，陸伯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閣下既然來了，不妨現身一見。深更半夜在別人房門口站著，傳出去不好聽。”
那人沉默瞬間。然後笑了一聲，
“陸統領好耳力。”
腳步聲退了兩步，然後一切靜止了。
陸伯側身閃了出來，在走廊上站定。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刀己經握在手裡了。
他沒有看走廊兩側，目光首接落在院子中央。
院子中央站著一個人。黑衣，黑布巾蒙面，就那麼站在月光底下，站姿放鬆。
陸伯從走廊臺階上走下來，在院子裡站定，“閣下作為一流高手，做這種雞鳴狗盜之事，不覺得可恥嗎？”
黑衣人的聲音從面巾後面傳出來：“陸欲之，天幕府護衛統領，晉入一流五年。守了天幕城十幾年，沒出過什麼大錯。”
陸伯的目光微動，“閣下既然知道得這麼清楚，那就是有備而來的。”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有人在你們出發之前就出了價，要你們到不了藥王宗。”黑衣人慢慢把手伸到背後，
從後腰抽出一把劍。劍身比尋常劍窄，通體泛著暗沉的赤銀色，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陸伯的目光落在那把劍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赤銀劍……張守一？”
黑衣人沒有否認。把劍橫在身前，劍尖朝下：“不用白費功夫了，動手吧。”
陸伯沉知道自己這次在劫難逃，然後大笑了幾聲。
“沒想到成名己久的張守一也會幹這種勾當。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倒是新鮮。”
“你不用激我。”張守一的聲音充滿自信，“我接了這單活，就得幹完，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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