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一場刻意討好。暗藏機鋒的應酬之宴。
府外車馬漸停，蕭硯一身月白暗紋錦袍，緩步自車中落下。
他身姿清挺如竹，衣袂垂落時不帶半分褶皺，腰間只系一枚素玉絛環，無多餘裝飾。
卻在滿目的富貴繁華里，顯出一身遺世獨立的清冷。
明明立在燈火之中，卻像隔著一層無人能破的疏離。
隨行侍衛陸恆半步相隨，垂首護持。
太傅在儀門等候，一見蕭硯身影，老眼驟亮，快步趨前，親自降階相迎，極盡禮數：
“世子殿下紆尊降貴，親臨寒舍，老朽真是受寵若驚！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蕭硯微微頷首，他目光淡淡掃過眼前盛景，眸底無波無瀾，聲線清泠如玉石相擊：
“太傅多禮，深夜叨擾，是我冒昧。”
“哪裡，哪裡，世子客氣了！”
“請，請！”太傅連忙側身引路，抬手做出恭請之姿。
入席後。
太傅坐在對面上首，鬚髮微白，面容慈和，眼底藏著幾分深不可測的思量。
“世子殿下近來為朝廷諸事勞心，老臣看在眼裡，著實心疼。”
“前幾日聽聞漕運河道整修，糧船往來排程皆由殿下親自督辦。”
“此等心繫國本之舉，實在是我大胤之幸啊！”
蕭硯端坐主位側席，他執盞輕抿，目光平和地掠過席間。
“太傅費心了，下官不過是循例督辦，從旁協助罷了。”
太傅眸色微沉：“老朽也知漕運事涉公務，本不該多問，只是...聽聞......朝廷正在核查漕運舊賬？”
蕭硯執起玉杯，垂眸輕抿了一口清酒，並未立刻作答。
太傅眼底暗光一閃：“老朽轄下幾處漕口，就怕底下人辦事不周，出了紕漏，惹得朝廷不滿，也連累世子費心。”
“太傅執掌漕運多年，公務向來穩妥，朝廷自有公論。”
一句話，不軟不硬，不接他的暗示，不接他的拉攏，也絕不鬆口，冷靜得近乎淡漠。
太傅端坐席上，面上笑意未減，眼底卻已寒如深潭。
指尖在袖中緩緩收緊，骨節泛白。
你既不識抬舉，休怪老夫不念舊情，不留餘地。
夜色已濃，華宴散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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