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露面,你就成‘叛國者’,他們就是‘家屬’。這個罪名,不是鬧著玩的。”
“現在真的不能回。但你可以看錄影,聽我講他們近況——乖,別哭。”
他不是攔著她回家,是怕她回家,害了全家。
“可我現在就想見他們啊”秦淮茹捂著臉,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劉東輕輕拍拍她後背:“這樣——再熬幾年,風聲鬆了,我先去村裡問他們願不願意來香港。要是肯來,我接!接你們全家!行不行?”
秦淮茹抽抽搭搭地點點頭,哭聲終於小了下去。
年味越來越濃,北風一天比一天硬。
臘月二十九,小年頭一天。
劉東早早備齊了五花肉、牛腱子、大白菜、乾粉條、紅糖年糕
家裡熱熱鬧鬧忙開了:岳母剁餡兒,陳雪茹擀皮兒,包子餃子堆滿案板。
劉東反倒最閒——上午溜達到巷口小酒館坐坐,下午回院裡逗貓、逗狗、修修腳踏車鏈條。下午三點,劉東剛在大院外頭閒逛,就見丁秋楠一陣風似的衝過來。
她裹著件厚實的舊軍大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一見他就喊:“劉主任!您這會兒有空不?”
劉東趕緊站定:“哎喲,慢點說,別喘不上氣!咋了?”
丁秋楠眼圈發紅,手直髮抖:“我爸昨兒晚上就開始燒,我當是著涼了,照老方子抓了幾副藥,結果吃了三天,人越來越蔫,今早直接叫不醒了”
“嗚我真的不知道該找誰了!”她聲音都劈了,“劉主任,您幫我看一眼行不行?”
“別慌!”劉東立馬拍胸脯,“你等我一分鐘——我回去推車,咱這就走!”
他撒腿就跑,不到兩分鐘就把那輛二八加重腳踏車騎了出來,後座一騰,丁秋楠翻身坐穩,車輪子“嘩啦”一聲就蹽出去了。
她家真不算近。
不在軋鋼廠那片,反倒是往西北方向繞老遠。
打個比方吧——就在四九城最邊上那塊兒,再往外走上小半里地,田埂、土路、雞鴨就全出來了。
她家是個塌簷掉皮的小院,不像衚衕大雜院,倒像鄉下人家那種土牆圍起來的老院子。
連吃水都得拎桶去衚衕口壓水井打。
丁父丁母早年可都是響噹噹的教授,解放前就在大學教書。可後來風向變了,頭銜沒了,待遇降了,日子一年不如一年,熬到現在,家裡連個像樣的搪瓷缸子都找不出倆。
劉東進屋二話不說,蹲床邊搭上丁父手腕,按了按脈:“你沒開錯——確實是感冒。”
“哎喲”丁秋楠長舒一口氣,肩膀都垮下來,“嚇死我了只要不是別的病,我就踏實了!”
“可為啥這麼兇?”她又問。
劉東搖搖頭:“他身子底子太虛了,跟快燒盡的柴火似的。餓著肚子扛感冒,當然頂不住。”
“聽我的——等退了燒,也得好好補一補。不然再有個小風寒,人就扛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