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鎮的夜晚，總是比大城市多了幾分煙火氣和黏糊糊的潮溼感。
沈宇浩靠在餐廳的竹椅上，打了個帶著酸湯魚辣味的飽嗝。
江面上吹來的風把那股子熱氣壓下去不少。
他招手叫來服務員，手機掃碼結了賬，慢悠悠地站起身。
“走吧，夜魔。”
站在靠背上的純黑渡鴉立刻撲稜了兩下那巨大的翅膀，極其精準地落在了他的左側肩膀上。
這鳥的爪子似乎懂得收著著力點，隔著棉質短袖，沈宇浩也沒覺得扎肉。
一人一鳥順著青石板路溜達。
這會兒夜市正熱鬧，賣扎染布的、打銀器的、烤肉串的，路邊攤一個挨著一個。
遊客們熙熙攘攘，夾雜著各種口音的講價聲。
沈宇浩走到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剛準備掏錢買個糖人逗逗夜魔，前邊不遠處的小石橋拐角，突然傳來一陣不和諧的吵鬧聲，把周圍閒逛的遊客都嚇得首往兩邊躲。
“臭婊子，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別特麼在這條街上礙眼！你再瞎發這破傳單，信不信老子打斷你的腿！”
一個粗啞暴躁的男聲炸開。
沈宇浩抬眼望過去。
橋下陰暗處的臺階邊，一個頭發亂糟糟、穿著發黃舊格子襯衫的中年女人被推倒在地上。
她手裡死死護著一個破帆布包，但包己經被扯開了一個口子，裡面一大疊印著黑白照片的A4紙傳單“嘩啦啦”地散了一地。
推她的是兩個剃著寸頭、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壯漢。
這倆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滿臉橫肉，其中一個還抬起腳毫不客氣地踩在那散落一地的傳單上，一邊碾還一邊罵罵咧咧。
“你們還我兒子……你們這群畜生，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啊……”
中年女人並沒有躲，反而像個瘋子一樣撲上去死死抱住那個踩傳單壯漢的腿，嗓子早就哭啞了，聲音裡透著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絕望。
“滾開！真他媽晦氣！”壯漢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抬腿就想往那女人的心窩子上踹。
周圍的幾個遊客看不過眼，指指點點地說了兩句，但那兩個壯漢眼睛一橫：“看什麼看！這瘋婆子欠我們老闆錢不還，跑到這兒裝瘋賣傻，多管閒事的都給老子滾一邊去！”
這話一齣，原本想插手的幾個外地男遊客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有些忌憚地閉了嘴。
出門在外，誰也不想給自己惹上一身腥。
沈宇浩站在幾步開外，手裡還捏著兩根糖畫的竹籤，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欠錢？
他現在眼力極好，一眼就看清了那女人被踩在腳底下的傳單。
上面哪是什麼欠條，分明印著幾個大字——“尋子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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