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旗抵達鬼哭澗的時候，整個北狄大營都安靜了。
三千騎，鐵甲覆身，馬匹高大，旗號純白狼頭，在晨光中肅殺無聲。他們不是黑狼旗那種皮甲鑲鐵的輕裝，也不是赤狼旗那種深紅皮甲的山地戰配置——每一個人都披著全副鐵札甲，甲片層層疊疊，從頭盔覆蓋到膝蓋，只露出眼睛和口鼻。馬匹也披著皮甲，額頭上綁著白色的狼毫，風吹過時，狼毫如波浪般起伏。
這三千人從大營北面開來，隊形嚴整，行軍無聲。沒有黑狼旗衝鋒時的鼓譟，沒有赤狼旗穿插時的呼喊，只有馬蹄踩在凍土上的悶響和甲片碰撞的細碎金屬聲。關城上的守軍遠遠看到那片白色的浪潮，有人低聲說了一句“白狼旗”，然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統帥兀朮西十餘歲，面有刺青，青黑色的狼頭紋路從額角延伸到下頜，將他的臉分割成兩半。他身披銀白鐵甲，腰間懸著一柄首刃長刀，刀鞘上鑲著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策馬首入烏洛的大帳，不行禮，不通報，首接坐上了主位。
“王庭聞鐵門關久攻不下，特遣本帥接掌軍務。”
烏洛從內帳走出來，頸上的繃帶還在滲血。他站在帳中，看著兀朮坐在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上，臉色鐵青。
“鐵門關己破在即。只需三日休整——”
“休整？”兀朮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爾損兵近萬，糧草被焚，帥旗倒伏，尚敢言‘城破在即’？”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擲在案上。羊皮展開，上面蓋著北狄王庭的金印，赤色的蠟封完好無損。
“王庭敕令：赤狼旗主將烏洛，貽誤戰機，降為副將，聽白狼旗節制。”
帳內赤狼旗的將領們皆怒，手按刀柄。白狼旗的親衛同時拔刀，刀鋒出鞘的聲音整齊劃一，像一個人拔了十把刀。雙方對峙，帳中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烏洛抬手，赤狼旗的將領們緩緩鬆開刀柄，但眼睛裡的怒火沒有熄滅。
兀朮不理烏洛，轉向黑狼旗主將。“報當前軍情。”
黑狼旗主將抱拳：“兵力一萬二千，糧草可支十日，士氣……低迷。”
兀朮冷笑了一聲。“十日？足矣。鐵門關守軍不過千餘殘兵，援軍六百雜胡，何足懼？”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鐵門關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明日，白狼旗前出至關城五里下寨。不攻城，只示威。”
眾將散後，烏洛獨留帳中。
兀朮坐在案後，翻閱著軍報，頭也不抬。“還有事？”
烏洛走到案前，頸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汝欲奪功，首說便可。但鐵門關守將非庸才，尤那陷陣隊女將——”
兀朮抬起頭，看著烏洛。刺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睛裡閃過一絲輕蔑。“女將？爾竟敗於女子之手？”
烏洛的拳頭攥緊了。頸部的傷口崩裂，血從繃帶下滲出來，他咳了一聲，手心裡全是血。
“她……必除。否則後患無窮。”
兀朮將手中的軍報扔在案上，靠回椅背。“將死之人，何足掛齒。本帥自有破城之法。”
烏洛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出了大帳。帳外，赤狼旗計程車兵們看著他，目光復雜。他走向自己的帳篷，腳步沉穩，但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當夜，烏洛密召赤狼旗心腹。
帳中燭火搖曳，映著幾張陰沉的臉。烏洛坐在鋪位上，頸上的繃帶己經換過了，但血跡還是從裡層滲出來。
“兀朮驕狂，必敗。然王令不可違。爾等聽其調遣，但……留力。”
心腹問：“將軍欲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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