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著老何揹著韓青、孫七跟在後面，消失在裂縫的黑暗中。裂縫深處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然後漸漸遠去。她轉過身，面對平臺。
宇文賀正從裂縫入口掙脫出來。他的身體太寬，卡在岩石之間，雙手抓著裂縫邊緣用力撕扯，指甲斷裂，手指血肉模糊。岩石崩裂，碎屑飛濺。他的一條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折，拖在地上，但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林晚沒有等他完全掙脫。她蹲下身，從韓青昏迷前的位置撿起最後三罐火藥——每罐約一斤，用油布和繩索捆成筒狀。從老何扔下的刀鞘裡摸出兩把短刀。從一具衛隊屍體旁拾起一把黑石短匕，匕首不長，但刃口鋒利，表面泛著幽藍色的微光。
她將火藥筒固定在腰間，短刀別在腰後，右手握住自己的缺口佩劍，左手反握黑石短匕。劍刃上崩出了數個缺口，但劍身還完整。她深吸一口氣，灼熱刺鼻的空氣灌入肺中。
她的目光越過斷裂的石橋，落在對岸的堆放區。那裡還有堆積如山的“黑石”原礦，以及幾桶沒有用過的火藥——之前設定爆破點時留下的，因為距離太遠來不及搬運。那是執行最終引爆的最後希望。
平臺與對岸之間，石橋己斷，但下方數丈處有幾處突出的岩石和斷裂的絞盤鐵鏈，可以勉強攀爬、蕩躍過去。這是唯一的路，也必然暴露在衛隊的火力下。
宇文賀終於從裂縫中掙脫出來。他站在平臺邊緣，渾身覆蓋著塵土和暗紅色的血液，與皮膚下暴走的藍白能量光流交織，形成詭異的色彩。他的右臂不自然彎曲，左眼的光芒明顯暗淡、閃爍，面部皮膚多處崩裂，露出下面蠕動的光質。他沒有找回黑石長刀，右手握著一根扭曲的、尖端閃著能量的金屬梁，那是絞盤的殘骸。
他擋在林晚與堆放區之間，發出非人的咆哮，聲音中夾雜著精神衝擊。
“破壞者……竊火者……你的力量……你的生命……歸於神聖……融入永恆！”
林晚沒有回答。她從腰間摸出一罐火藥，拔掉引信，奮力擲向對岸衛隊最密集處。火藥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衛隊中間，轟然爆炸。氣浪掀翻了兩名衛隊，碎石飛濺，煙塵瀰漫。衛隊出現短暫混亂。
林晚毫不猶豫，從平臺邊緣躍下。
她精準地抓住一根垂掛的鐵鏈，鐵鏈鏽跡斑斑，在她手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借力蕩向第一塊凸巖，腳尖踩住岩石邊緣，身體貼在崖壁上。左肩的舊傷在用力時撕裂，血從繃帶下滲出來。她咬牙，繼續向下一個凸巖攀爬。
對岸的衛隊發現了她。有人向她投擲碎石，有人射出簡陋的箭矢。石塊和箭矢在她身邊呼嘯而過，一塊碎石擊中了她的後背，她悶哼一聲，手指扣緊岩石，沒有鬆手。
宇文賀也動了。他沒有沿著崖壁攀爬，而是首接從平臺邊緣跳下，墜落在下方的一塊凸巖上，金屬梁砸在岩石上，碎石飛濺。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但沒有倒下。他沿著崖壁向林晚的方向移動，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岩石龜裂。
林晚摸出第二罐火藥，點燃引信，算準時間，拋向上方岸沿。火藥罐在她頭頂爆炸，氣浪掀翻了岸邊的兩名衛隊，也炸塌了部分邊緣，碎石滾落。林晚趁機躍上對岸，翻滾落地。
三名衛隊立刻撲了上來。
林晚左手黑石短匕格擋開第一人的彎刀。匕首與對方武器接觸時，發出奇異的能量嗡鳴，對方的動作明顯一滯，像被什麼東西干擾了。林晚右手劍從下往上刺入他的腹部，拔出來，血噴湧。第二人從側面劈來，林晚側身，劍刃劃過他的手腕，彎刀脫手。第三人舉矛刺來，林晚沒有閃避，用左肩硬接。矛尖刺穿她的肩甲，釘入皮肉。她咬緊牙，右手劍斬斷矛杆，左手黑石短匕捅入對方咽喉。
三人在數息間倒下。但林晚的左肩被劃開一道深口，血流如注，左臂幾乎抬不起來。她從腰間摸出最後一罐火藥，拔掉引信，近距引爆。轟隆！兩名衛隊被氣浪掀翻，林晚也被衝擊波推倒在地，耳中嗡鳴，口鼻溢血。
她從碎石中爬起來，不顧傷痛，向著堆放區邊緣全力衝刺。距離，約五十步。
身後，亂石堆猛然炸開。宇文賀從崩塌的碎石中衝出，擋在她與堆放區之間。他周身的能量不穩定地爆發，形成小範圍的能量亂流，吹起塵土碎石，空氣因能量波動而扭曲。他的左眼光芒暗淡，但右眼依然刺目。
林晚停下腳步，劍指宇文賀。她的聲音因傷勢和疲憊而沙啞，卻清晰堅定。
“宇文賀！看看你自己！看看這地獄！這不是神聖，是瘋狂！你為了一己私慾的‘昇華’，用這邪物扭曲同族心智，榨取他們生命，禍亂草原，引來戰火……你造的，只有毀滅！”
宇文賀歪著頭，用那隻完好的光眼“看”著她。他的聲音忽高忽低，彷彿多個意識在爭吵。
“私慾？不……這是淨化！脆弱的血肉……汙濁的凡性……必須剝除！星核……賜予永恆……新世界……沒有痛苦……沒有衰老……只有……純粹的能量與意志……我，是引路人……是第一個‘昇華’者……”
林晚劍尖指著他身後那不斷墜入黑石的洞窟，指著他腳下那些衛隊的屍體。
“那被你‘淨化’的族人呢？那些變成行屍走肉的‘神選者’呢？他們可曾自願？這滿地屍骸，這即將崩塌的聖山，就是你許諾的‘新世界’？你不過是被這邪物吞噬了理智，成了它擴散災難的傀儡！”
宇文賀暴怒。“褻瀆！”
他揮起金屬梁，裹挾著狂暴的能量流，向林晚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