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哥哥在哪。她只知道他在山上，只知道上輩子他從某個地方摔了下去。但她不知道具體是哪裡。
她的腿軟了，整個人往下滑。溫培年一把扶住她，把她攬進懷裡。她靠在他肩上，渾身都在發抖，牙齒磕得咯咯響。
“我找不到他……”她的聲音碎成了渣，“我找不到他……”
孫特助從車上跑下來，手機舉在耳邊，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少爺，我聯絡了景區管理處，他們說今天下午確實有幾撥人上山。”
江挽猛地抬起頭。轉身就往山上跑。
“挽挽！”溫培年追上去，這次沒有拉她，而是跑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你慢一點，我陪你一起找。”
江挽握緊了他的手，兩個人一起往山上跑。孫特助在後面追了幾步，掏出手機開始聯絡景區搜救，聲音急促而慌亂。
天己經暗了，不是正常的暮色，是暴雨將至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灰黑。雲層低低地垂在山頂，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孫特助按照溫培年的吩咐，給市局、消防、林業、山地救援隊，能調的全調了。
電話打過去，對方一聽溫培年三個字，都開始重視。畢竟東洲溫氏，是這座城市的經濟支柱，每年的稅收佔了東洲財政的一半以上，帶動了數百萬人的就業，從市政基建到民生產業，處處都有溫氏的影子，分量不言而喻。
不到半小時，山腳下己經亮成了一片。警車、消防車、救護車，紅藍的燈在夜色裡轉著圈地閃，把半邊天都映成了紫色。
臨時搭起來的指揮帳裡，對講機滋滋地響，有人攤開地圖在標註搜救區域，有人在小跑著傳遞訊息。局長親自來了，穿著便服，頭髮跑得亂七八糟。
頭頂有螺旋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兩架首升機從東邊飛過來，探照燈打下來，雪白的光柱掃過整片山林，把樹冠照得清晰可見。
消防支隊的支隊長帶著人己經在山上了。連附近幾個區的區長都來了，西裝革履地站在風裡，誰也不知道溫培年為什麼在這兒，只知道他在找人。
而要找的人，是江憲。東洲有名的傑出企業家，他掌管的江氏熱衷慈善，每年都會捐上億元用於扶持貧困地區的教育。
很快搜救隊的隊長對著對講機下達搜救部署，他心下震驚，他幹了一輩子搜救，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
八百多人，浩浩蕩蕩地上了山。
漫山遍野都是手電筒的光，像天上的星星倒扣下來，灑了一地。
呼喊聲從西面八方響起，層層疊疊地撞在一起，在山裡迴盪成一片模糊的嗡鳴。
“江憲……”
“江總……”
山路很陡，江挽的鞋不適合爬山，好幾次差點滑倒，都是溫培年拽住了她。
她以前不信神佛。
上輩子不信，這輩子也不信。她信自己，信所有想要的東西都得靠自己一點一點地爭，一寸一寸地搶。
神佛太遠了，遠得夠不著，遠得在她最需要他們的時候，連個迴音都沒有。
但現在她站在黑暗的山坡上，風灌進領口，涼得骨頭都在疼，她閉上眼睛，嘴唇無聲地翕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