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梧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像窗臺上的積雪,渾身力氣都耗光了,抬抬手都費勁。
可當兩個皺巴巴的小糰子被放到她左右兩側,看著他們攥緊的粉拳頭,看著那兩張和她、和弘曆隱隱相似的眉眼輪廓時,她眼底瞬間就亮了。
徹夜的劇痛,十月懷胎的顛沛辛苦,在這一刻全都落了地。
胸腔裡漲得滿滿的,全是軟乎乎的暖意。
值得。
都值得。
弘曆在床沿慢慢坐下,懸了一夜的心稍稍落地,指尖卻還在抖。
他伸出手,極輕極柔碰了碰兒子攥緊的小拳頭,生怕碰壞了似的。
襁褓裡的小阿哥還沒睜眼,卻像聞見了生父的氣息,小拳頭猛地一收,牢牢攥住他的指尖。
力道不大,卻攥得很緊,死都不肯松。
旁邊的小格格安分得多,只輕輕動了動眼皮,眼縫都沒掀開,安安靜靜躺著,呼吸勻淨。
那股沉穩恬淡的勁兒,和旁邊張牙舞爪的哥哥一比,反差格外鮮明。
“阿梧。”
弘曆嗓子啞得厲害,眼底翻湧著溫柔、後怕與失而復得的慶幸,目光在她和孩子身上轉了一圈,軟得一塌糊塗,
“這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的一雙兒女。”
“嗯。”
清梧輕輕頷首,長睫垂著,眉眼間全是化不開的溫柔,聲音輕得像羽毛,
“男孩叫永晞,女孩叫永寧。是你取的好名字。”
窗外大雪簌簌落著,無聲無息蓋滿整座紫禁城,朱牆琉璃瓦都裹成素白,洗盡滿城浮華喧囂。
殿內地龍燒得正旺,暖爐炭火噼啪輕響,燭火被穿堂風捲得輕輕晃,把一家西口的影子溫柔投在牆上,安安靜靜,像幅藏了許多年的暖畫。
永晞窩在清梧溫暖的懷裡,鼻尖繞著淡淡的清雅梅香,混著淺淡的藥香與奶香,是獨屬於這位額孃的、安穩的味道。
胎衣的薄霧慢慢退去,他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影一點點變清晰,慢慢看清了女子的臉。
眉眼明淨,神色溫柔,眼底盛著漫出來的暖意,像春天化開的冰湖,溫柔得能裹住他所有的過往、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罪孽與傷痕。
鼻尖猛地一酸,小嘴微微一癟,他沒哭,反而往她懷裡鑽得更緊,小臉蛋貼著她溫熱的衣襟,重新聽著那熟悉沉穩的心跳聲。
這一世,他終於有真正的額娘了。
身邊的小格格像感知到他的情緒,小小的身子輕輕往他這邊挪了挪,隔著襁褓捱了挨他的胳膊,軟乎乎一團,帶著溫熱的氣息。
永晞身子一頓,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小心翼翼動了動小小的手指,碰了碰妹妹的襁褓,軟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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