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數月前她還遠赴江南探望二老,彼時祖父精神矍鑠,在廊下教她下棋,連贏三局還得意得像個孩子;
祖母笑意溫婉,親手做了她最愛吃的桂花糕,臨別時拉著她的手說“下次來祖母教你繡新的花樣”。
那些畫面還鮮活得像是昨天,她暗自慶幸,舅舅走了,可祖父祖母還在。
可不過數月光陰,那兩個溫柔護她、疼她一生的長輩,轉眼就化作了陵前冰冷的牌位,再也見不著了。
身為舉國傾力栽培的皇太女,綿曦自小便被按照儲君標準嚴苛教養,早己習慣將所有情緒藏於心底,喜怒不形於色。
朝堂沉浮這些年,她學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誇她沉穩端方、有帝王之相。
可在這一刻,所有的帝王心術、儲君儀態、隱忍剋制,盡數轟然崩塌,碎得徹底。
她腦海裡翻湧浮現的,不再是朝堂奏摺和經世濟民的宏圖大略,而是年少時最溫柔的細碎過往。
是舅舅永晞總把小小的她高高扛在肩頭,偷偷帶她溜出深宮,逛遍市井廟會。
那人個子高,把她架在脖子上,她伸手就能夠到花燈穗子。
人潮擁擠,舅甥倆在煙火氣裡笑成一團,身後是祖父祖母含笑凝望的目光。
有一回元宵節,她非要吃糖葫蘆,永晞掏遍了渾身上下愣是沒找著銅板,兩個人站在攤子前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她把壓歲荷包裡的碎銀子翻出來才解了圍。
永晞捏著她鼻子笑罵她小富婆,回頭給她買了整整五串,吃得她牙都酸倒了,回宮被祖母唸叨了整整三天。
那個獨獨偏愛她、護她周全、帶她看遍人間煙火的赤誠少年,己經先走一步,永遠留在了江南梅林。
如今,連永遠含笑凝望她、默默為她兜底、傾盡溫柔護她成長的祖父祖母,也驟然離她而去。
她是女帝永寧唯一的嫡長女,從落地啼哭的那一刻起便站在了萬人之巔,承載著整個大清的期許與未來。
她的成長,既有極致溫柔的滋養,也有頂級格局的打磨,從未有過半分缺憾。
弘曆手把手教她帝王權術與朝堂制衡,從不講玄而又玄的大道理,只告訴她最樸素的一句話:
站得越高,手裡權力越大,最該攥緊的從來不只是權勢,而是民心。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老祖宗說了幾百年,可能真正刻進骨子裡的帝王沒有幾個。
他要她成為那一個。
清梧耐心磨平她年少的稜角與浮躁,手把手教她批閱奏章、打理政務,教她剛柔並濟、寬嚴相濟。
她發過脾氣、摔過摺子、紅過眼眶,祖母從不動怒,只是等她平靜下來,一句一句地教她怎麼把事情處理得更周全。
祖母說,手腕可以硬,但心腸不能冷。
以仁心服眾,比以威勢壓人更長久。
永晞則常常牽著她的手,避開深宮拘束,帶她穿街巷、逛集市、覽萬里山河。
他讓她蹲在路邊看販夫走卒怎麼討生活,讓她去田埂上看農人怎麼插秧,讓她聞過稻花香也踩過爛泥巴。
他說,你看摺子上那些數字,不是數字,是人。
。家個這當麼怎道知才,的活麼怎是人道知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