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試探、防備,都在日復一日的悉心照料中慢慢淡去。
又靜養了半月有餘,清梧的身子才算徹底痊癒,面色漸漸恢復血色,精神也漸漸好了許多。
難得清閒,清梧心底便惦念起了先帝在江南給她留下的那座宅邸。
宅邸空置數年,雖有人搭理,可仍舊有些荒蕪。
如今塵埃落定,她便想趁著空閒,派人南下修整翻新,打好好打理一番。
若是以後覺得煩悶無趣,或者想去江南旅玩一番,這座宅子便是最好的歸處。
午後風暖,鎏金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承乾宮,落在清梧素淨的衣袂上。
她指尖撫過書頁邊緣,抬眼看向垂首立在階下的高無庸,語聲清淡卻帶著分量:
“你挑幾個忠心穩妥的人,即刻動身去江南。”
“諳達留下的宅邸、田產還有鋪面,全都清點規整一遍。
荒了的院子仔細修繕,賬目逐條核對清楚,不用趕工期,穩當最重要。”
高無庸躬身應下,悄摸的退了出去。
只是他行事再謹慎,也躲不過乾清宮遍佈六宮的眼線。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訊息便一字不差地遞到了弘曆案前。
“啪 ——”
硃筆猛地頓住,濃豔的硃砂狠狠砸在明黃奏摺上,暈開一團刺目的紅痕。
殿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方才還帶著幾分柔和的眉眼,此刻徹底冷了下去,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慌亂、酸澀,還有壓不住的怒意。
江南、宅邸、修整田產……
字字句句,落在他耳裡,全成了她早就鋪好後路、打定主意要離開的鐵證。
他這半個月衣不解帶地守著,掏心掏肺地疼著,在她心裡,就半點分量都沒有?
好不容易熬到風波平息,日子剛要安穩下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盤算著怎麼離開他?
積攢了多年的偏執與恐慌,在這一刻徹底衝破理智的閘門。
弘曆猛地擲下筆,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衝出乾清宮。
他周身戾氣翻湧,腳步快得帶風,沿途跪了一地的宮人與太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沒人敢抬頭看這位盛怒中的帝王。
轉眼,他便撞開了承乾宮的殿門。
暖殿裡陽光正好,清梧靜坐在窗邊翻書,側臉柔和,歲月靜好得像一幅畫。
可這份安然無恙,狠狠刺進了弘曆翻江倒海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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