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目光，皇帝的目光，還有兩旁太監宮女的目光——
那道從高處落下來的目光，沉沉的，像冬日裡壓在梅枝上的雪。
“抬起頭來。”皇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晞寧依言抬頭。
她終於看見了坐在高位上的雍正。
他坐在太后身邊，穿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面容冷峻，眉目間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沉凝。
他看人的眼光很首接，像是在審視些什麼。
晞寧與他對視了一瞬，便垂下眼。
就是這一瞬，雍正看清了她的臉。
很白，眉目淡淡的，因著今日選秀臉上施了些薄粉，嘴上塗了淡淡的唇脂，比那日在佛前顯得有氣色。
太后打量了晞寧片刻，淡淡開口：
“富察家的？哀家記得，你家是有先帝恩典的，免了選秀。”
晞寧心中微動，垂著眼，恭聲道：“回太后，是。先帝憐臣女體弱，特批免選。”
她說完這句話，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太后既提起此事，大約是要讓她回去了。
太后點了點頭，正要說些什麼。
“留牌子。”
皇帝的聲音不重，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砸碎了晞寧心裡那點僥倖。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薄薄的脂粉也蓋不住那層蒼白。
唇微微抿緊了一瞬，又很快鬆開，將湧上來的情緒生生嚥了回去。
她沒有抬頭，只規規矩矩地叩首：
“謝皇上恩典，謝太后恩典。”
太后側頭看了皇帝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但皇帝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端倪。
晞寧起身退到一旁，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著，指尖微微發涼。
選秀還在繼續，她垂著眼站著，臉上看不出什麼，只是嘴唇的顏色比方才淡了些。
選秀結束後，晞寧隨著眾人退出宮。
此時的天己經暗了下來，她上了馬車，一路無言。
雲煙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馬車停在富察府門口時，己經是入夜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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