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書急了,立刻抬腳往前面衝,卻又被陳韶拉住了。
“當心腳下。”
支書低頭,才意識到自己差點踩到地面上絮絮一樣的灰燼。
他腦門不禁冒出一層細汗,又抬頭看看前面的隊伍,還有地上密密麻麻的灰燼。
不能去拉人,他們都不清醒,拉的時候大機率要踩到地上的灰。
老一輩的說法裡,紙錢灰是不能踩的。
他只能一個個喊起來。
“建設!建設!育紅!周育紅!我叫你們停下!這是命令!我命令你們停下!服從命令!”
呼喊間,隊伍中間有兩個人步伐慢了,又過了一會兒,才回了頭,驚惶一點點從他們臉上浮起來。
“別動!注意腳下!”陳韶立刻囑咐道,“喊旁邊人的名字,讓他們也停下來!”
他自己也喊著周曉梅、周梆子這些知道的名字,就這麼一個個喊下去,又過了一個路口,大多數人才逐漸清醒過來。
“紅英!周紅英!”
隊伍中央的人喊著最前面的人。
然而,周紅英的動作稍微遲緩了一些,還沒等她回頭,空中就突然響起了撲簌簌的聲響。
陳韶立刻抬頭。
是紙錢。
數不清的紙錢在空中往下飄落,燃燒著的,沒有燃燒的,遮天蔽日。一陣邪風竄起,帶著地上的灰燼也打著旋兒混進了紙錢裡,整個天空都變灰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屬於劣質紙張的氣味,嗆得人幾乎落淚。
“跑!往後面跑!別碰那東西!”
陳韶和村支書一同大喊起來,剛清醒過來的鄉親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隊伍後側,又被喊著不要踩到紙灰。
紙錢越來越多,橫亙在隊伍和最前面幾個人之間,幾乎成了一道屏障,讓他們的背影都顯得模糊起來。
“嗚——”
淒厲的哭聲穿透了這片灰濛濛的屏障,所有人汗毛首立。
“誰、誰在哭?!”
周偉民結結巴巴地質問,話剛出口,自己臉色也白了。
當然是被籠罩在紙錢裡的幾個人在哭。
他們哭得真心實意、肝腸寸斷,就好像……就好像親眼看到了親朋好友死在面前。
“你怎麼就走了啊!”
“上路了!上路了!你走慢一點,走穩當,到了下面不要惦念著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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