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淵對著他虛弱一笑,身影已透明得能看到身後的樑柱:“烈兒,兵聖閣……以後就交給你了。”
他話未說完,身形便開始劇烈閃爍,顯然偉力剝離已到了最後關頭。吳烈瘋了般撲下床,卻在觸碰到吳淵身影的瞬間撲了個空,指尖穿過的只有冰涼的光粒。
他猛地轉頭,看到演武場上白袍勝雪的詞宋,雙目瞬間赤紅,攥著拳頭便衝了出去:“是你!是你逼我叔叔的!”
“吳烈大人!”白髮長老想攔,卻被吳烈身上暴漲的兵氣震開。
這位剛痊癒的中年人衝到詞宋面前,常年握兵器的手掌佈滿老繭,抬手就要揮拳,卻被詞宋周身的琉璃仙光輕輕彈開,踉蹌著後退兩步。
“你憑什麼決定我叔叔的生死?!”他嘶吼著,眼底的淚水混著未乾的血漬滑落,歲月刻下的紋路因悲憤而扭曲,“他是兵聖閣的亞聖,不是你立威的棋子!”
詞宋沒有動怒,只是側身讓開,讓他看清演武場上吳淵愈發透明的身影。
“是他自己的選擇。”
詞宋聲音平靜,抬手一揮,空中浮現出方才吳淵抉擇時的畫面,從兩個選擇的提出,到吳淵望著偏廳方向的坦然,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兵家違逆誓約在先,他以亞聖之身擔責;兵聖閣傳承之事,他以自身偉力鋪路。這不是我逼他,是他身為兵聖傳人的擔當。”
吳烈僵在原地,看著空中的畫面,又轉頭望向吳淵。此時的吳淵已只剩半透明的輪廓,他對著吳烈用力點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最終化作漫天淡金光粒,一半融入吳烈體內,一半散落在演武場上,凝成點點光斑,久久不散。
最終還是重歸於天地。
吳烈望著空無一物的原地,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拳頭砸在青石板上,鮮血直流卻渾然不覺,哽咽聲在風雪中格外清晰。
演武場上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響,兩位兵家亞聖快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按在吳烈顫抖的肩膀上,那力道不輕不重,既是安撫,也是支撐。
詞宋望著跪倒在地的中年人,墨眸如浸在寒潭裡的玉,無波無瀾,掌心卻驟然泛起熾盛的赤金才氣。
才氣流轉間,一道赤芒如龍蛇出洞,從他丹田內竄出,在空中盤旋三匝才凝實成長槍形態:槍身紋路如赤鱗疊覆,順著槍桿蜿蜒成栩栩如生的龍形,槍尖的文道刻痕仍泛著淡紅餘溫,那是紅蓮劍意未散的印記,正是聖人至寶,流影槍!
“流影槍!”
兩位兵家亞聖的臉色瞬間沉如鐵石,甲冑下的肌肉繃成鐵石,下意識將吳烈往身後攬了半分,握著兵戈的手青筋暴起如虯龍,此刻詞宋召出它,誰都以為是要趁勢斬草除根。
詞宋對周遭的驚亂恍若未聞,掌心虛握流影槍,邁步朝吳烈走去。他的步伐極緩,卻穩得驚人,每一步都踩在積雪融化的水窪裡,濺起的水珠在半空凝成冰晶,與天際仍飄灑的、由他戰詩引動的金邊風雪遙相呼應。
淡金雪片落在他白袍肩頭,旋即被周身流轉的琉璃仙光蒸騰成白霧,讓他的身影在風雪中如踏雲而行,清越又挺拔。
半聖長老們齊齊屏住呼吸,有人悄悄催動兵氣,卻在觸及詞宋周身溫潤卻厚重的文道威壓時,像撞在棉花上的鐵拳,硬生生將力量憋了回去,臉色漲得通紅。
不過十步距離,詞宋走得從容不迫,流影槍在他掌心靜靜懸浮,赤金槍身隨著他的步伐微微震顫,發出“嗡嗡”低鳴,竟像是在回應演武場上殘留的兵道氣息。
吳烈緩緩抬起佈滿血汙的臉,紅腫的雙目裡滿是淬了冰的警惕,撐著青石板的手悄悄攥緊,指節發白,體內剛承接的亞聖偉力下意識運轉,經脈中湧動的兵氣如沸騰的鐵水,隨時準備搏命。
他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白袍身影,認定這是詞宋趕盡殺絕的訊號。
可下一秒,演武場上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
詞宋在吳烈面前站定,單膝微屈,腰身沉下三分,這個動作讓所有兵家修士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連兩位亞聖都僵在了原地。他雙手穩穩托住流影槍的槍桿,將這柄聖人至寶,緩緩遞到吳烈面前。
槍尖的赤芒如被收進鞘的星火,只餘下一圈暖金色光暈,既不會傷及心神激盪的吳烈,也透著對兵道傳承的尊重。
“嘶。”
倒抽冷氣的聲音在演武場邊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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