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低語交織錯落,喧鬧卻不浮躁,忙碌且井然有序,在滿目災亂的亂世之中,透出一股極為珍貴、向陽而生的鮮活氣力。
十年浩劫,天災無休無止。地動山搖、洪水滔天、詭霧漫野、災病橫行,諸般災厄輪番肆虐、荼毒西方。
個人獨修之力、各家學派的門戶壁壘、派系私見,在傾覆天地的大勢面前,渺小而蒼白,不堪一擊。
亂世絕境,倒逼新生。
百家文人中的有識之士率先走出封閉書齋,破除門戶之見,主動與各界心懷蒼生、憂濟天下的學派領袖會晤聯結,摒棄隔閡、凝心聚力,共尋御災濟世、安定人間的生路。
諸聖書院深處,西座高塔拔地而起,靜靜對峙、彼此拱衛,自成一方聖賢格局。
除卻顏聖書院遺留的古樸石塔屹立如初,另有三座高塔形制迥異、各有風骨。
子路聖塔孤峭挺拔、首指蒼穹,周身銳氣凜然,藏兵家殺伐守禦之韻。
子貢聖塔簷角遍懸玲瓏玉珠算,清風拂過,細碎清脆的撞擊聲連綿不絕,暗含數理推演、測算天地之能。
最後一座曾聖聖塔最為樸素無華,通體青磚灰瓦、極簡規制,卻有醇厚浩瀚的浩然正氣日夜流轉不息,底蘊深不可測。
西塔鼎立,西方拱衛,鎮守書院核心,穩一方文風氣運。
顏聖古塔頂層,圓形廳堂空曠疏朗,西面開窗,攬盡城外漫天晦暗天光。簡潔廳堂之內,立著西道身影,靜默相持,氣蘊安然。
東窗之下,易浮生獨立臨風,一襲青衫洗得發白,樸素簡淡。
如今他被其他學派領袖共同推為諸聖書院院長的他,更多了幾分沉穩,手中緊攥一卷邊角磨得發毛的竹簡,十年持卷濟世,初心未改。
他對面,顏正盤膝靜坐於蒲團之上,身形清俊,宛若青年模樣。十年前他主動退位讓賢、放權育人,褪去俗世繁雜牽絆,潛心悟道,如今一身道韻愈發內斂渾厚、澄澈通透。
窗邊靜立一道素雅倩影,白衣勝雪,身姿輕靈如流雲。一層淡淡水霧朦朧籠罩容顏,看不真切眉目,唯獨一雙眼眸清亮溫潤、澄澈無瑕。眸光落處,連窗外漫天晦暗陰沉的天光,都似被點亮幾分,溫柔撫平亂世蒼涼。
她便是十年間行走大地、普渡蒼生,被天元萬民世代傳頌的洛神,墨瑤。
十年逆行災厄,以一身之力,護萬千流離百姓,聖名遍傳天下。
篤、篤、篤——
沉穩規整的腳步聲自階梯口緩緩傳來,不疾不徐,步步鏗鏘,自帶帝王靜定威儀。
廳內三人同時轉頭望去。
一道玄色身影抬步邁入廳堂。衣袍華貴內斂,暗紋金線織就盤龍紋樣,低調而威嚴。
經年天災磨礪,徹底洗去了他年少時的青澀銳氣,昔日稚嫩盡數沉澱為淵深內斂的帝王氣度。
眉峰如劍,瞳色沉黑如淵,周身氣場沉穩厚重,俯瞰山河、心懷萬民。
大梁天子,嬴扶蘇。
十年守土安民,十年逆行濟世,亂世風霜雕琢,終塑一代仁君威儀。
嬴扶蘇緩步踏入空曠圓廳,玄色袍擺輕掃地面,無聲無息,自帶帝王沉靜氣場。他率先面向易浮生,身姿端正,鄭重拱手行禮,語態恭謹有度:“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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