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大陸,近在咫尺。
。。。
混沌漆黑的意識裡,一絲微光緩緩滲透、撐開迷濛。
詞宋睫羽顫了許久,才艱難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由一片灰白模糊,緩緩凝實清晰。
入目是高挑開闊的殿宇穹頂,淡金木質樑柱縱橫交錯,鐫刻著繁複流轉的雲紋肌理,雅緻又恢弘。
西周嵌滿通透夜明珠,柔光脈脈傾瀉而下,鋪滿整間殿室,亮得溫潤妥帖,無半分刺目鋒芒。身下錦褥厚實綿軟,觸感細膩冰涼,一縷淺淡清泠的冷香縈繞鼻尖,若有似無,沁人心脾。
陌生的殿宇,華貴靜謐,安穩得近乎虛幻。
他腦中尚留初醒的昏沉,下意識想抬臂撐起身軀,可念頭剛起,翻天覆地的劇痛驟然席捲全身——
“呃啊!”
一聲破碎的悶哼猝然擠出喉間。
那絕非尋常外傷之痛,而是經脈寸斷、骨血崩碎的徹骨酷刑。
西肢百骸、五臟骨髓,同時炸開數重極致痛楚:虛空撕裂的割裂之痛、諸天業火的灼燒之痛、星河極寒的冰封之痛、寂滅濁氣的腐蝕之痛,萬般折磨擰成一股洶湧狂潮,蠻橫衝刷著他殘破的身軀。
詞宋身軀猛地繃緊,不受控制地脊背弓起,極致的痛楚讓他渾身劇顫。細密冷汗瞬間浸透素白衣衫,緊緊黏貼在皮肉之上。
本就蒼白如玉的面容此刻血色盡褪,趨於透明,眉峰死死擰起,牙關緊咬至發酸發顫,卻依舊壓不住喉間溢位的細碎痛吟。
劇痛兇猛且綿長,徹底碾碎了初醒的茫然,牢牢鎖死他的神識。眼前陣陣發黑,黑霧疊湧,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每一次胸廓起伏,都牽扯滿身傷脈,扯出尖銳刺骨的鈍痛,讓他喘息粗重紊亂,仿若溺水之人艱難攫取生機。
渙散的視線落在穹頂流轉的雲紋上,精緻的紋路在劇痛侵擾下不斷扭曲、旋轉,晃得人頭暈目眩。
昏迷前的殘碎記憶,猛地衝破混沌,湧入腦海。
諸天虛空的狂暴亂流、撕天裂地的漆黑風暴、步步逼近的湮滅絕望,盡數鮮活如昨。而在那無邊死寂與黑暗絕境之中,最後闖入他意識的,是一道乾淨溫柔、足以破開一切晦暗的素白身影。
朦朧、輕盈,卻帶著撼動諸天的篤定力量。
是誰?
他竭力想要理清思緒,拼湊那道身影的輪廓,可翻湧不休的劇痛如同潮水,反覆沖刷著他的神識堤壩,碾碎所有細碎念想。
他無力動彈,只能癱軟在柔軟錦褥之上,任由滿身殘破的痛楚肆意橫行,浸透血肉骨髓。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死死攥住身下冰涼絲滑的錦緞,細膩微涼的觸感,與深入骨髓的滾燙灼痛形成極致殘酷的反差。
偌大華美殿宇寂靜無聲,唯有他粗重壓抑的喘息聲輕輕迴盪,微弱又倔強。
就在那聲細碎痛吟溢位唇齒的剎那,
“哐當!”
殿門驟然被人從外推開,清脆聲響劃破一室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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