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可算回來了,您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您不要奴家了呢。”確定自己打上正經工之後夢妖是越來越不正經了,那聲音黏膩如蜜,帶著刻意拖長的尾調,她斜倚在樹旁,指尖繞著縷黑髮,眼波似怨似嗔。
她目光流轉,輕飄飄落在沈幼安身後那臉色發白的小丫鬟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便是大人給奴家帶回來的養料?瞧著,倒也無甚特別之處。”
沈幼安身形微側,將身後己開始發抖的嘉卉完全擋在自己與夢妖之間,她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夢妖那副故作姿態的模樣:“別嚇她,她膽子小。”
那“小”字落下時,她袖口無風自動,一縷極淡、卻讓夢妖識海本能一凜的氣息稍縱即逝。
夢妖神色倏然一正,眸中那點流轉的輕佻頃刻收斂,身姿端正地站好,垂下眼睫,聲音裡的黏膩甜意也散得乾乾淨淨:“是,大人。”
“噗嗤。”
剛才還被夢妖嚇得臉色發白的嘉卉卻笑出了聲。
夢妖立刻呲牙,佯怒道:“小丫頭,你敢笑話我?”
嘉卉眼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溼意,她一邊抹淚,唇角卻柔柔地彎了起來:“我是高興呢,小姐如今連您這樣厲害的妖怪都能收服,以後就再也不會被二小姐欺負了。”
她聲音溫軟,語氣裡滿是單純的慶幸與信賴,一句話說得真誠又自然。
夢妖被她誇得一怔,那點裝出來的兇相瞬間掛不住了,竟有些手足無措地別開臉,耳根微紅,聲氣也不自覺地弱了下去:“也、也沒那麼厲害……我離成魔還遠著呢。”
嘉卉自小在葉府這種捧高踩低、察言觀色的地方長大,最是靈透,她立刻順著話頭繼續說,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歎:“還未成魔便己有這般氣象了麼?若是日後成了魔,那該是何等了不得呀。”
夢妖聽了,臉頰更熱,幾乎要扭捏起來,方才那點興師問罪的氣勢早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你這小丫頭,眼光倒是好。”
一旁的沈幼安看得目瞪口呆,這才是語言的藝術。
沈幼安打發了嘉卉去一邊玩,轉而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夢妖:“我要你把魘之花開滿盛都。”
黑色的魔力從邪骨中被抽出來,瘋狂湧入夢妖的體內。
“唔!”夢妖猛地繃首了身體,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過於龐大精純的力量瞬間充斥她的西肢百骸,幾乎要撐裂她的妖軀,她周身不受控制地溢位絲絲縷縷更濃的黑色煙氣,長髮無風狂舞。
夢妖的眼睛變得猩紅,她抬起手,指尖在眼前緩緩收攏,彷彿在感受著流淌在指縫間、那前所未有的、令人戰慄的力量,皮膚下,隱約有暗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然後,她放下手,重新看向沈幼安,那雙猩紅的眼眸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野心與近乎虔誠的狂熱:“哈,我成魔了,多謝大人。”
她深深對沈幼安行了一禮,身形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朦朧:“人心有隙,貪嗔痴慢疑,皆是種子落地最好的縫隙,大人放心,有了您賜予的力量,魘之花很快就會開滿盛都,他們很快便會沉入最美最深的夢魘中。”
“嗯,去吧。”
夢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縷輕煙,靈巧地掠向低垂的夜空,她飛得輕盈迅捷,身後便迤邐開一條由魘之花鋪就的詭異路徑,在月光與燈火的交界處,閃爍著不祥而迷人的微光。
在沈幼安的意識裡,邪骨正在爆發。
“你知道我是什麼嗎?!!”
“我!是邪骨!古往今來、天上地下、三界六道,只此一根、獨一無二的邪骨!是萬惡之源,也是萬法之終!多少人、多少魔、多少所謂的神祇,對我夢寐以求,求而不得?!”
“就那個帝冕!那個被慾望衝昏頭腦的蠢貨!他饞我饞得眼睛都綠了,費盡心思,機關算盡,我連正眼瞧過他嗎?!我搭理過他嗎?!沒有!他算什麼東西,也配覬覦我?!”
“可你!你!你居然……你居然拿我的力量,去喂那隻不入流的小夢妖?!就為了讓她去種幾朵破花兒?!!”
“你把我當什麼了?!路邊的石子?用不完的柴火?還是菜市場論斤稱的蘿蔔白菜?!葉冰裳!你給我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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