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日，端王有不臣之心，謀殺太后與太子的訊息就傳遍了都城的大街小巷。
夏侯泊鋃鐺入獄。
但夏侯泊這些年實在是太想進步了，為登基做的努力有一點多，而他那些曾經的手下和對家對這個人間又有太多的眷戀，於是，與他相關的案件便一樁接一樁地浮出水面。
今日，範柯告御狀，狀告夏侯泊指使行刺君王、勾結中軍，明日，胥堯舉報端王結黨營私構陷忠良，後日，又有他人接連檢舉揭發，被牽連的人又想舉報其他人將功贖罪。
滿朝文武恨不得將夏侯泊放在顯微鏡下，將那些真真假假的舊事化作自己的保命符與青雲梯。
驚喜案子，每次審著審著就會隨機重新整理一個新案子，案卷堆疊如山，牽扯的官員名單長得能繞皇宮三圈，首到年關將近，宮裡的梅花都開了七七八八，連出門闖蕩的謝永兒都揹著行囊風塵僕僕地回了都城，大理寺和刑部都還沒審完。
謝府，沈幼安看著圍在他們周圍忙前忙後的一眾男人們，頭頂緩緩地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如果他們沒有記錯的話，謝永兒這次出門主要目的是去取締青樓賺取啟動資金吧？
可瞧瞧這陣仗，怎麼瞧著像把南風館的臺柱子們一鍋端回來了？
“放心，那些帶回來準備參加科舉的姑娘們，我都安置妥了。”謝永兒慵懶地倚在軟枕上，剛抿了一口由美男子親手奉上的熱茶，便聽見對方柔聲問要不要吃點心。
她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皮，對三人介紹道：“至於這些，都是我的夫侍。”
“夫侍？”
“啊？”
“謝永兒你要幹什麼？你不是說要專注事業嗎？”
三張臉，一張寫著你糊塗啊，一張寫著色令智昏，一張寫著成何體統。
“別那麼訝異。”謝永兒施施然起身，一一指過自己的夫侍們，“這位是顧臨川，經營酒樓的一把好手，遭了貪官迫害破了產，流落街頭時遇著我，我便笑納了。”
“這位是葉驚鴻，理賬統籌的一把好手，酒樓一倒賦閒在家，我也笑納了。”
“這位是林慕言，最擅銷冠之術，我也一併笑納了。”
謝永兒如數家珍，語氣像是在盤點這次出差收購的資產，首到指向最後一位氣質清冷的男子時，才稍稍頓了頓：“至於這位，那次我人追殺命懸一線，是他捨命相救，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也只好以身相許……勉為其難地將他一併笑納了。”
沈幼安三人倒吸一口涼氣，他們之中，出了個老衲。
“下去吧。”謝永兒一揮手，那群男子便低眉順眼、秩序井然地退下，顯然己被調教得極好。
等屋子裡只剩下他們西個人了，謝永兒才咧嘴一笑，剛才上位者的威嚴蕩然無存，透出幾分憨厚，幾個月的風吹日曬，讓她皮膚鍍上了一層健康的小麥色，襯得牙齒愈發潔白。
“把她們納為‘妾’，”她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地說道，“不怕被同行挖牆腳，也不用發工錢，千百年來男人們做得，我謝永兒，憑什麼做不得？”
“聘禮紋銀二十兩，許其工繡事，膳庖廚，精音律。”
謝永兒從來不知道，這世上竟還有比資本家更精緻，更徹底的剝削，首到她出去走了一遭。
在揚州，鹽商納妾，考教的不是風姿美貌，只問能否理清混亂賬目，在徽州，茶商擇妾，專挑能品鑑火候、精通焙茶的婦人，在江南，布商納妾，驗看的不是品貌，而是織補繡藝的精熟程度。
這些被冠以“如夫人”名號的女子，實則集會計，技工，家教，甚至是奶嬤嬤於一身的無償勞工，當她們在紅燭搖曳的洞房交出身體時，也交出了賴以生存的勞動技能，成為寄生在婚姻制度上的經濟附庸。
這種以婚姻為名的剝削，如同千年不散的陰魂，始終遊蕩在人類文明的長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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