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啊。
那些想殺她的，想睡她的，想看著她墮入地獄的，他們扯著她，拉著她，不讓她往前走，要將她拖回那無底的深淵，她曾被拉下去過，在那滿是泥汙的過往裡掙扎了太久。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面目猙獰的幻影，因果這東西，一旦種下，便如附骨之疽，永遠無法擺脫。
在這個時候說對錯己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像從前一樣，他們能把她往下拽，她也能用盡全力往上爬，端看誰的手段高超。
也許這一生他們都不會放過她，可她也會用這一生，堅持不懈地，往上爬，也許有一天她爬不動了，也會和他們一樣。
但至少現在，她還不想下去，她還要跟著師尊去龍虎山，給老天師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才呢。
夏禾坦然地接受了一切，接受他們的因果，接受他們的恨，接受他們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一個個或深或淺的傷口，越過一個個拉扯著她的人，最後一個，是張靈玉。
他沒有面目猙獰，也沒有惡語相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有擔憂，有不捨，有那一絲她最熟悉的、屬於正道的悲憫。
“夏禾，我愛你。”
“既降生於天地之間，就為天地所包容。”
“夏禾，對不起，我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不敢承認自己並不完美，我竟然現在才明白我的選擇是什麼。”
“夏禾，我不回龍虎山了。”
一句一句，都是曾經的夏禾無比期盼的話。
夏禾渾身浴血，被無數惡鬼拉扯得傷痕累累，她看著那個幻影，看著那張曾讓她心動又心痛的臉。
“可是張靈玉，我不需要你的愛了。”
不再需要張靈玉算長大嗎？這次真的算。
他們的關係就像是生鏽，潮溼過，被淚浸潤過，時間流過，那是一種不可逆的傷害，又長出鱗片般的鏽跡，風一吹就會有細碎的，不重要的東西掉落，可那也是身體的一部分。“
兩個無法磨合的殘鐵，與其互相磨損，不如投入熔爐，重新鍛造。
降碳之後，更可百鍊成鋼。
她曾經渴望一份真摯的愛情，渴望承認與接納，可豆沙樓給了她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同性戀被歧視，異性戀被辜負，雙性戀無人在意，只有自戀，萬古長存，永垂不朽，正確，健康，永不分離，沒有隔閡與謊言。”沈幼安總這麼說。
豆沙樓教會她的，不是所謂大道，也不是功法術法，而是愛自己。
她終於可以承認和接納自己所有的不堪，因為面對自己，不需要偽裝堅強，也不需要掩飾不堪。
她就是她自己的道場。
面前張靈玉的臉開始閃爍，逐漸變成沈幼安的臉：“無情道不是斬斷因果、逃避因果，而是身在因果中，心不為其所縛，夏禾，恭喜你， 心魔劫過，脫胎換骨。”
看到熟悉的臉，夏禾渾身一鬆，向後倒去，卻落入一個柔軟又溫暖的懷抱。
那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淋雨的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