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五處仙竅被一一點亮,牢牢將這一縷真靈鎖在軀殼之內,防止神魂逸散,神魂與軀體一點點磨合相融。
這種事情經歷過一次的哪吒太有經驗了,在他神魂緩緩融進這具新身軀的時候,軀殼的外觀也在隨著他神魂的模樣做出細微改變,蓮藕為骨,撐起挺拔的肩架,花瓣為膚,覆上瑩白中透著淡粉的光澤,眉心一點紅,似是硃砂落雪,灼灼醒目,一雙眸子星光流轉,果然是少年神將的好風姿。
當再一次這樣面對面,實實在在觸控到眼前人的那一刻,哪吒忍不住手臂一伸,把人整個拽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安安,我很想你。”
真好,她還需要他,真好,終有重逢日。
自哪吒頭頂不斷生出新的蓮花來,越長越多,越長越長,柔韌的莖蔓垂落下來,像一道緩緩合攏的簾幕,將兩人一寸一寸地收攏進去,蓮瓣層層疊疊覆上肩背,幾乎要將他們整個包裹起來,只餘下隱約交纏的輪廓和淡淡的蓮花清香。
楊戩三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多餘的話,默契地轉過身,一步、兩步、三步,漸行漸遠。
小情侶的事情,不摻和,不摻和。
良久,哪吒才鬆開沈幼安,說是鬆開,其實也沒松徹底,那隻手還攥著她的手腕,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沒了似的:“這一次,世界給你的任務是什麼?”
沈幼安抬起另一隻手,五指虛虛一張,像是要握住窗外那片天,遠處是崑崙虛的輪廓、青丘的霧靄、十里桃林的霞光:“讓這個世界,活起來。”
如果血脈和出身決定了一切,地位、資源、未來的所有可能性,那上位者就會永遠在上位,下位者一旦想要往上爬,就會被那些用姻親關係、師徒傳承、血脈紐帶牢牢捆綁在一起的上位者們群起而攻之。
那努力還有必要嗎?一旦人人認命,這個世界就死了。
這種死不是沈幼安曾經見過的那種世界滅亡的死,天崩地裂,生靈塗炭,屍山血海,而是一種安靜、緩慢、麻木的死。
像一潭死水,不再流動,不再更替,不再有新的東西進來,然後,魚和水草相繼死去,一層一層沉到水底,發爛,發臭。
這些東西,不用沈幼安說,哪吒也懂,他嘴角慢慢挑起來,殺氣西溢地一笑,眉心那點紅跟著微微發亮,眼波流轉間,那副神情竟然和沈幼安有幾分像:“那你找我們就找對了。”
他們這樣的人,生來就是不服輸的命,最適合做鯰魚了。
不就是一潭死水嗎?攪他個天翻地覆,那些魚就算不想遊,也得跟著遊起來。
再說了,誰說那些魚就不想遊了。
至少就沈幼安的眼光來看,青丘的玄女和小巴蛇,神族的素錦,這些被批為不安分的存在,就很想往上游。
她們被罵心機深沉,被嘲笑痴心妄想,但沈幼安倒是覺得,這樣首白的野心倒有幾分可愛,
至少比那些踩著旁人往上爬,回頭還要指著不肯乖乖做梯子的人罵一句“不安分”的上位者可愛的多。
玄女素錦她們至少知道自己要什麼,至少敢要,那些上位者呢?只會躲在“規矩”和“天命”後面將眾生敲骨吸髓,拿這些詞當遮羞布。
沈幼安冷笑了一聲,野心就是野心,憑什麼放在上位者身上叫雄才大略,放在下位者身上就叫不安分,她這個人愛好公平,這規矩她不喜歡。
“安安, 之前天庭用的絕育丹你還有存貨嗎?”哪吒開始認真思考搞事的細節,立馬就注意到重點:“我看這邊的神仙還都挺喜歡生孩子的,連天君這種位置都能搞成血脈世襲制,不絕育不行啊。”
他們之前那個世界的問題就是天庭神心浮動,在玉帝的暗中推動下一個兩個都惦記著下凡談戀愛,堵不如疏,沈幼安就想出了這麼個法子,絕育。
雖然很多神都說自己戀愛之後也會公正地履行神職,嘴一個比一個硬,但沈幼安不信,尤其是在這些神可能會擁有子嗣的情況下,愛情是後天的情愫,可以淡、可以變,但血緣是先天的聯結,刻在骨頭裡,融在血脈中,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比愛情更難割捨也更難理清。
有些人可以做到不因愛一人而徇私,卻很難做到對親生骨肉完全一視同仁,那是大多數生物的本能,與品格無關。
當然,確實有這種不會偏私的神存在,可沈幼安和王母都賭不起。
賭輸了,三界就會變成另一個三生三世世界,所以選擇了一刀切,可以盡情地談戀愛但是必須絕育,必須考戀愛許可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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