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醫生在旁邊的草地上躺著,帽子蓋在臉上擋太陽,懶洋洋道:“兩口子的事,你操什麼心。”
確實沒辦法操心,就連當事人都不明白。
以前就是這樣,程翊經常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話惹到了沈覺非,沈覺非一生氣就是好幾天,找他好好聊聊他會陰陽怪氣,放著他讓他冷靜一下他會更加生氣,程翊真不知道怎麼做才對。
他以為這三個月他學會了改變,學會表達,學會主動,學會把自己那些藏得很深的心思攤開給他看,把自己剖開了,可沈覺非還是那樣。
半小時很快過去,大叔招呼大家往馬場走。
幾匹藏馬拴在木樁上,旁邊還有幾隻小羊羔,在草地上跑來跑去。
“哇,小羊!”小周蹲下來想摸。小羊也不怕人,湊過來聞她的手。
工作人員笑道:“想騎馬的可以騎,不想騎的可以跟小羊玩,怎麼都行。”
沈覺非沒動,站在河邊打著水漂。宋泊遠挑了一匹馬,翻身上去,經過沈覺非身邊的時候勒住韁繩:“沈醫生,要不要一起騎?”
沈覺非笑了笑:“不用了,我不愛騎馬。”
宋泊遠也沒勉強,笑道:“那行,我自己去轉轉。”
程翊掐了煙,走到沈覺非身邊:“聊聊?”
沈覺非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終於轉過頭看他:“聊什麼?”
程翊本質上也是一個很強勢的人,這段時間一直是放低姿態,他可以這樣一直放低,但前提是沈覺非能給他一點回應,哪怕只是一個稍微軟一點的姿態。
程翊這會兒情緒不好,說出來的話自然也不會好聽:“一段感情出了問題不可能只是一個人的問題,我一直承認我有問題,但你呢,沈覺非?”
這問題其實他們之前也聊過一次,可惜那次兩人都在氣頭上,話趕著話,誰也不肯先軟下來。聊到最後問題還是那個問題,沒解開,也沒放下。
後來誰都不提了,可不提不代表消失,它就在那兒,卡在兩個人中間,粉飾太平是他們最擅長的,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是這樣。
可太平粉飾得再好,底下的裂縫也不會自己癒合。他們就這樣被困在同一個死迴圈裡,走不出去。
程翊的神情看起來也有些疲憊:“你總讓我猜,我也挺累的。你究竟怎麼了?你想要什麼?我是不是怎麼改你都不會接受我?你要這麼想那就痛快告訴我,我也好給自己一個痛快。”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沉,也沒有之前的咄咄逼人,很平靜,跟沈覺非那晚提分手時的狀態一樣。
程翊說的挺對的,一段感情出了問題不可能只是一個人的問題,他也有問題。
他跟程翊認識的時候是最好的年紀,愛意最濃烈的那幾年都給了彼此,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沈覺非也不知道。興許是某一天他們坐在一起卻沒什麼話可說,某一天做完手術累得只想找個人靠一靠,卻發現那個人在執行任務,連電話都不能打。
他跟程翊其實早就不在彼此的生活裡了,就算程翊追過來,以後迴歸生活還會不會是這樣的死迴圈,他要的越來越多,從前那個什麼都不在乎的沈覺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患得患失,斤斤計較,總是盯著程翊的一舉一動,計算他陪了自己多少時間,有沒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沈覺非是非常容易沒有安全感的人,三十三歲了還在計較這些確實幼稚,程翊說的沒錯,他也瞧不上自己。
“你要是覺得累,那就不要再繼續了,我跟你在一起六年,最好的年紀跟愛意都給了彼此,就讓我們的回憶停留在最美好的狀態,不要鬧的那麼難看。”
沈覺非輕聲道:“回去吧,程翊。”
程翊看了他很久,目光沉得像化不開的墨:“沈覺非,你想清楚,這話你既然說出來了,我就不會再給你後悔的餘地,你確定這話你不會再收回去了?”
沈覺非沒說話,程翊笑了聲:“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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