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比大家想的還要難走,馬匹在亂石堆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嚮導走在最前面,溝谷很窄,兩邊的山壁幾乎是垂直著立起來的,灰黑色的岩石上掛著零星的殘雪。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嚮導在最前面勒住了馬,舉起一隻手。
“歇一刻鐘。”嚮導翻身下馬,把韁繩搭在一塊石頭上,“馬要喘氣,人也要喘氣。”
趙衡從馬背上滑下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程翊把水壺遞給他:“喝點水,小口喝。”
趙衡接過水壺抿了一口,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另外幾個隊員也下了馬,活動著僵硬的腿腳。有兩個年輕警員,去年才分到禁毒支隊,這是第一次進山追逃,臉上還帶著一股初生牛犢的勁兒。
程翊自己也不太舒服,太陽穴突突地跳,是輕度高反的徵兆。現在這個程度還扛得住,但不能大意。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板葡萄糖含片,掰了兩片塞進嘴裡,又給了趙衡兩片,剩下的全分給了其他隊員。
程翊走到嚮導身邊蹲下來把地圖展開,嚮導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當地牧民都不常來。前面再走兩個小時會過一個河岔,水不深,但底下全是圓石頭,馬踩上去容易打滑。過了河岔之後是一段上坡路,坡度不大,但很長,要慢慢走。”
“天黑之前能到埡口下面嗎?”程翊問。
嚮導抬頭看了看天,天是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看不出太陽的位置,:“能。但要抓緊,不能在路上耽誤太久。這個季節,天說變就變。”
程翊把地圖收起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他轉身看了一眼來時的路,最遠處已經看不清了,只能看見灰白色的碎石灘和兩側壓下來的山壁。他們走了一個小時,直線距離可能只推進了不到三公里。
這種地形嫌疑人不可能走快,如果孫志強真的在這條溝裡,他的行進速度只會比搜山隊更慢,沒有馬匹,沒有嚮導,揹著物資在亂石灘裡徒步,一天能走十公里就算不錯了。
一刻鐘的休息時間很快就到了,嚮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檢查了一下肚帶,又挨個檢查了另外幾匹馬的肚帶有沒有松。這是山裡人的習慣,每走一段就要檢查一遍,肚帶鬆了馬背上會磨傷馬背,緊了馬會喘不上氣。
“上馬。”
程翊翻身上去的時候感覺大腿內側已經有點磨得發疼了。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把重心放低,儘量讓自己的身體隨著馬的節奏起伏。
這裡的地形比溝口那段還要複雜,谷底不再是平坦的亂石灘,被一條一條的山洪沖溝切割得支離破碎。有些沖溝有一兩米深,馬匹要繞到溝頭才能過去,有時候要多走十幾分鐘的冤枉路。
程翊眼睛一直盯著地面,嚮導說這條路只有極少數牧民會在轉場的時候走,一年也走不了幾次,所以路上的石頭和泥土基本保持著自然的狀態,如果有人或者牲畜走過,痕跡會很明顯。
趙衡問:“有嗎?”
程翊搖了搖頭:“沒有新鮮痕跡。昨天的沒有,前天的也沒有。”
劉支隊那邊得到的情報是有人在溝谷深處發現了臨時營地,有篝火和食品包裝袋,時間大概在三到五天前。如果孫志強真的在這條溝裡,他應該是三到五天前進去的,那他的腳印和馬蹄印應該還在。
“會不會他從別的岔溝走了?”老警員在後面問。
嚮導想了想,指了指右側的一條窄溝:“那邊也有一條溝,但走不通,往裡走兩個小時就到頭了,是個死衚衕。他要是進去了就得原路出來,我前天託人進去看過,沒有痕跡。”
“那就是還在前面。”程翊說,“繼續走。”
又走了大約四十分鐘,溝谷突然變寬了。兩邊的山壁向兩側退開,谷底出現了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地,溪流從上游淌下來,大概三四米,水很淺。
“就是這裡了。”嚮導勒住馬,指了指前面的河岔,“從這裡過河。”
程翊觀察了一下河面,水確實不深,最深處大概也就到馬的膝蓋,但河底的石頭全是鵝卵石,上面長著一層滑膩的苔蘚,看著就滑。
嚮導第一個下河,讓大家牽著馬走,馬走得小心翼翼,但走到河中間的時候還是滑了一下,前蹄一歪,馬頭猛地往下一低。嚮導反應很快,一把拽住韁繩,用藏語喊了一聲,馬打了個響鼻,總算穩住了。
“一個一個過。”嚮導過了河之後回頭喊道,“牽馬走,別騎。人在前面拉,馬在後面跟。腳踩實了,一步一步走,別急。”
海拔四千多米的冰川融水,溫度接近零度,冰冷刺骨的感覺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所有人都忍不住打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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