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靜得很,偶爾傳來客廳方向隱約的笑聲。
“你這隻馬,走得太急了。”姜東昇吐了口菸圈,伸手不緊不慢地挪了挪卒,“急著過河,就不怕被我吃?”
季耆宇聞言笑笑,手一揚,馬棋利落落在棋盤上,“我這隻馬,護著後面的帥呢,你吃一個試下?”
他端起手邊的茶飲了一口,目光越過棋盤,看向客廳方向,“客廳裡那些虛頭巴腦的,冇意思,不如同你下盤棋,講點真心話。”
姜東昇抬眼看他,“可不是嘛,倒是你,今日擺這麼大陣仗,真是為了那隻肥狗啊?”
“它只是叫阿肥,不是隻肥狗來的。”季耆宇目光落在棋盤上,“今日請你來,確有件事想同你聊下。”
姜東昇叼著半截香菸,眯著眼,吐出口菸圈,透過薄霧打量老友,幾十年的交情,他清楚季耆宇的脾性,今日這陣仗擺得這麼大,絕非單純敘舊。
“哦?何事掛心?”姜東昇按滅菸蒂。
季耆宇嘴角噙笑,拿著一枚棋子,卻未落下,“我家阿朗,你也看著長大的,今年滿十八了。”
姜東昇不知對面話題怎麼轉的這麼快,他不動聲色地應道:“阿朗打小沉穩,不毛躁,成大器之材,怎麼?要安排差事給他?”
“差事不急。”季耆宇擺擺手,語氣裡透出幾分暗示,“他自己選路,去國外讀書,讀商科,回來也好接家裡的班,這個仔懂事,我話他,出去好好學,唔好惹事,回來我手把手教他,季家以後的擔,終究要落在他身上。”
姜東昇聽得出弦外之音,誇自家孫肯定另有目的,他面上堆起笑,拱了拱手,“好啊!季兄恭喜,有這個好孫,季家後繼有人,阿朗這個仔穩得住,出去鍍層金回來,肯定比我們這班老骨頭厲害。”
“借你吉言。”季耆宇哈哈一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講起,你家二孫女,叫阿伶是咩?今年也十七咯?”
姜東昇心頭一動,剛拿起的棋子頓在半空,季耆宇從不輕易贊人家仔,尤其是女仔,今日特意提起阿伶,又贊得實在,難不成......他心裡轉了個大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餘光瞥向季耆宇。
“是啊,阿伶十七。”姜東昇放下茶杯,語帶無奈,“性子獨立,成日在外跑東跑西,我正愁怎麼管教她呢。”
“獨立好,獨立有本事。”季耆宇又落一子,語氣隨意道:“我上次去你家,看見阿伶,倒是模樣周正,心眼也實,是個好女仔。”
姜東昇心中有數了,嘴角勾起笑,試探著開口:“季兄,你今日頻頻提起阿朗同阿伶,莫非......有乜想法?”
季耆宇終於抬眼,精光外露,面上笑意深了些,卻未直接答覆,只再走一步棋,“你覺得,這兩個細路,怎麼樣?”
“年紀相仿,倒是挺般配,怎麼?你這個老傢伙,想給我們阿伶做媒?”
這話一齣,季耆宇哈哈大笑,拍著石桌,“東昇,還是你識我,正有此意!”
他收斂笑意,語氣認真了幾分,推心置腹道:“我同你講,我早想著這件事,阿朗快要出國,我問過他,提起你家阿伶,他面紅話阿伶好。兩個細路年紀相當,脾氣應當合得來,不如我們兩家結親,先把婚事訂下來。”
姜東昇眼睛幽亮,問道:“訂下來?兩個細路還冇乜感情啊。”
“知啦。”季耆宇點點頭,條理清晰分析著,“我計劃著,先訂親,培養感情,等過兩年,再風風光光地辦婚禮。阿朗在外國讀書,兩人可以時常通電話,等阿朗回來,正好成家,到時,我們兩家聯手,往後在香江,定會愈來愈好。”
姜東昇摸著下巴,沉吟片刻,季家的勢力,阿朗的潛力,加上這層姻親關係,對姜家而言,無疑是如虎添翼。
更何況,阿伶若是能嫁給知根知底的阿朗,也算好歸宿。
他隨即一笑,伸手拿起一枚馬棋,往棋盤上落定,“得!我答你!等回去我同阿伶講下,想來她也不會反對。”
“好!”季耆宇大喜,端起茶杯,同姜東昇的碰了一下,“爽快!就這麼講定了,今朝這盤棋,不算白下。”
姜東昇飲盡那杯茶,笑道:“本以為只是下盤棋,點知撿個好親家,不過,你可得管好你家阿朗,之後在外國唔好沾花惹草,不然我可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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