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的空氣裡還殘留著夜色中黑暗精靈匆促告別的冷冽,水晶吊燈下的光影如寂靜湖面躍動。伊芙琳走在紅毯中央,高傲的下巴抬得能和那些燙金天花板媲美。她沒回頭,卻知道——羅恩和格里芬己換上侍從的短袍,在走廊角落裝作對雕像灰塵特別執著的清潔工。
伊芙琳站定時,大理石圓桌邊坐著的十餘名魔導師正目光灼灼地望向她。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與老書混雜的氣味,其中還透著一點消毒水的無奈。她側頭,悄無聲息地抽離了手心的緊張感,眼裡只剩清冷的決斷。
“珊瑚小姐,輪到你了。”一名鬍子裡混雜蘑菇孢子的老魔導師推了推圓眼鏡,語氣如同昨夜泡了水的羊毛襪。
她不假思索,“各位尊敬的長者,我提議將近期神諭教的異動上升至所有種族的共同議程。只有聯盟,方可抵禦威脅。”語氣平靜,字字如利箭穿空。
“聯盟?讓矮人和精靈坐到同一張桌子?小姐,你是不是搶了羅恩的冷笑話劇本?”角落裡一名年幼的天賦魔導師敲著桌沿,語調比波紋厚沙更幹。
門角傳來含混的咳嗽。羅恩壓得極低的聲音順著密語耳機傳進伊芙琳耳裡:“放心,格里芬己經和掃把融為一體,誰都看不出他其實怕蜘蛛。緹娜混在人群裡,正打賭誰先把主魔杖上的寶石拆下來。”
“別插科打諢。”伊芙琳嘴角微抽,卻心頭一鬆。
主座上權杖叩擊大理石的脆響中斷了私語。赫姆大導師緩緩開口,聲音如冰湖開裂:“協會當務之急,是找回昨夜失竊的禁術碎片。‘神諭教’之名不過是危言聳聽,哪一個精靈王或矮人議會會信你們這一套?”
桌上漣漪一陣,權力紛爭的火星悄然激盪。
“昨晚,有精靈參會代表報警,稱地下寶庫失竊。你掌握證據嗎,伊芙琳?”另一位女魔導師挑剔地攏了攏紫水晶耳墜,冷眼旁觀。
她坦然應對:“證據在於失物殘留的魔紋,以及我們小隊透過六重門獲得的諸線索。”說到“我們”,她看了眼窗外夜色,像是給藏在暗處的隊友加油。
羅恩在會場邊緣輕手輕腳地蹭過,向格里芬擠擠眼:“你快點,別盯著那面銅鏡,對著自個兒再練兩句自戀口號也成。”
格里芬一臉委屈地拖著掃把,低聲咕噥:“矮人要是再矮一寸,這袍子就能當暖腳袋了。”
就在他們即將溜進資料間時,一名斗篷下的協會守衛擋住了路。他用鼻子嗅了嗅,疑惑地盯向格里芬的亮橙絡腮鬍。
“清潔工?”守衛似要懷疑些什麼。
“剛從廁所回來。”格里芬信誓旦旦;沒等守衛張嘴,羅恩己補刀:“他喝了三杯矮人麥酒,真的,怎麼教都改不了分貝。”
守衛嫌惡地揮揮手,那股矮人烈酒氣味顯然比懷疑更令人生畏。
另一邊,緹娜輕盈地閃進寶庫側廳,指尖飛快翻檢傳說中的禁術殘頁。她自言自語:“緹娜,只需五十秒。美貌與速度兼具,龍族雜項區一定都沒有你動作瀟灑。”一根細絲悄悄勾起銀鎖,她己夾起鵝蛋大的水晶印章。
廳中,爭論愈發白熱化。年邁魔導師們對秩序的固執與年輕一派的變革呼聲交錯,氣氛隨時可能爆炸。
伊芙琳舒了一口氣,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終落在高臺首席。她語調更堅定:“只有我們的團隊多次在危險邊緣化險為夷,眾種族的合作並非虛妄。黑暗精靈也選擇了信任我們。試問現在,諾瓦還能只靠協會單打獨鬥嗎?”
主座上的赫姆導師沉默片刻,將象徵臨時指揮權的銀徽章推向桌面正中央——
“你的提議,將提交表決。你們小隊與諸族友人,將正式參與禁術追查與失竊案。現在,去找回我們失落的希望。”
議員們慨然或嘀咕,有人把魔法筆敲得噼啪亂響。
羅恩和格里芬堪堪鬆氣,躡手躡腳閃回走廊,幾乎撞上手捧戰利品滿臉嘚瑟的緹娜。
“搞定!”緹娜低聲一笑,眼中閃爍著偷食得逞的自豪。
三人會合,準備將喜訊傳給伊芙琳和新同伴。遠方高塔鳴鐘作響,魔法城市夜色浮現淡紫光暈,冒險正以新的次序開始重排。
伊芙琳緊了緊法袍衣角,轉身步下會議臺階,窗外的微風帶走了一絲緊張——留給她的,是更廣闊的不確定。
隊伍的腳步,己經匯成了命運齒輪裡的堅實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