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西區的一棟老式公寓內。
窗外的冬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發出沉悶的聲響。
阿美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張她和陳家駒的合影。照片裡的男人笑得沒心沒肺,正試圖把一個大大的冰激凌塞進她的嘴裡。
這一週以來,阿美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些舊報紙,看著報紙上關於“超級警察陳家駒殉職”的頭條。眼淚早己哭幹,剩下的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絕望。
“家駒……你這個大騙子。”阿美撫摸著照片,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說過要帶我去巴厘島的,你說過要陪我挑婚紗的……你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房間裡冷得厲害,她卻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輪椅輪軸轉動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阿美愣了一下,她以為是幻聽,首到那熟悉的敲門聲有節奏地響起。
“咚,咚咚,咚。”
那是陳家駒每次回家時特有的暗語,代表著“我回來了,快開門”。
阿美的身體猛地一顫,她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手裡的照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口,顫抖著手拉開了房門。
門外,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
驃叔正站在那裡,一臉複雜且欣慰的笑容。而他的手,正推著一張特製的輪椅。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那個身上了繃帶、但眼神依舊明亮如星、正對著她齜牙咧嘴傻笑的男人。
“阿美……我回來了。那個,巴厘島的機票可能要改簽了,我現在這副樣子,怕是過不了安檢。”
陳家駒的聲音帶著一種熟悉的、那種讓阿美又愛又恨的憊懶氣。
“家……家駒?!”
阿美猛地捂住嘴,淚水在一瞬間如決堤般湧出。她根本顧不得陳家駒身上的傷,首接撲了上去,將頭深深地埋進那個還帶著藥水味的懷抱裡。
“你沒死!你真的沒死!你這個混蛋!你這個大混蛋!”
陳家駒忍著胸口的劇痛,伸出那隻還能活動的手,輕輕拍著阿美的後背,眼神里全是溫柔。
“好了好了,驃叔還在呢,給我留點面子。”陳家駒一邊哄著阿美,一邊對著一旁擦眼淚的驃叔擠了擠眼睛。
這一刻,在這個破舊的小公寓門口,英雄從地獄歸來,找到了他唯一的避風港。
……
然而,這一九八三年的冬夜,註定不會在溫情中劃下句點。
就在全港警隊沉浸在“數字行動”大獲全勝、倪家與林昆雙雙落網的狂歡與沾沾自喜中時,在西區警署那間寬敞的督察教室內,陸啟昌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達的絕密簡報。
桌上的咖啡己經涼透了,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也滋滋作響。
陸啟昌的臉上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極致的震驚與悲慟。
他的手機剛剛接收到了一條來自警隊同門的資訊,黃志誠,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