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然不甘心,那可是福克斯,是他當年和馬文·戴維斯費盡心機才吞下的肥肉。
至少,要再多賣一點。
於是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書房變成了一座沒有硝煙的戰場。
馬克·裡奇試圖利用福克斯即將上映的幾部重磅影片來抬高籌碼;而馬志華則死死咬住“法律風險”和“唯一買家”這兩個殺手鐧,甚至還隱晦地提到了嘉禾在歐洲的某些“建議”。
而馬丁·錢寧在中間適時地扮演了那個“客觀的專業人士”,他不斷地丟擲一些複雜的法律術語,論證如果透過其他途徑交易,裡奇被抓獲的風險會提高多少倍。
最終,馬克·裡奇頹然地靠在椅背上,那是老虎被拔掉牙齒後的疲態。
“一億一千七百萬美金。”馬克·裡奇閉上眼,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了最後的迴響,“這個數字……是我的生日。馬先生,如果陸晨連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尊嚴都不願意給我,那我們就此打住。”
馬志華在心底飛速計算了一下。一億一千七百萬,對於一個市值七億美金巨頭的半壁江山來說,這簡首是堪稱“搶劫”的成交價。即便算上給錢寧資本的手續費和打通司法部關係的開銷,嘉禾也是大賺特賺。
“成交。”馬志華伸出手,言簡意賅。
“合作,愉快。”馬克·裡奇握住了馬志華的手,語氣中卻聽不出半點開心的成分。
隨後,馬丁·錢寧對著門口招了招手,屬於嘉禾的頂級財務和法律團隊魚貫而入。
他們手中的公文包裡,裝載的是由陸晨親自審定、經由錢寧資本層層巢狀、又利用了開曼群島與列支敦斯登之間複雜的交叉持股協議而制定的——“亞洲文化引導基金”收購合同。
“裡奇先生,請簽下這幾份補充協議。”馬丁·錢寧指著合同上的密密麻麻的條款解釋道,“只有這樣做,這批股票才會安全的、間接的轉入嘉禾名下。它們會首先質押給錢寧資本下屬的一家‘資產救助SPV’。名義上,這是由於福克斯面臨流動性枯竭,錢寧資本作為債權人進行的‘強制債轉股’。”
“透過這一層操作,我們可以將你與福克斯的關係徹底剝離。司法部看到的,是錢寧資本在拯救一家鷹醬公司;而實際上,透過我們之間的秘密抽屜協議,這些股份的所有權在合同簽署後的三天內,便會由於‘債務抵充’,定向轉移到嘉禾傳媒的控股公司賬上。”
馬丁翻到最後一頁,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最關鍵的是,我們會為您在瑞士的賬戶開具一份關於‘海外大宗商品現貨交易佣金’的收入證明。這筆錢在任何國家的審計中,都是合法合規的貿易收入。沒有任何一家金融機構或者法院,能透過這筆錢順藤摸瓜找到福克斯的身上。”
馬克·裡奇仔細地審閱著每一個細節,這些合同的精妙程度甚至讓他發自內心的感嘆,如果他選擇把自己的生意與錢寧合作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被法院抓到把柄了?
“看來,陸先生一定給了你一筆很高的佣金。”裡奇嘆了口氣,拿起了那支昂貴的萬寶龍鋼筆。
隨著沙沙的簽字聲在書房內響起,一九八西年的三月中旬,這一場足以改寫世界電影史的隱秘收購,終於在奧地利的殘雪中落下了帷幕。
馬克·裡奇在所有合同上籤署了自己的名字,並將那一枚代表裡奇聯合公司權力的印章重重落下。
“從現在起,二十世紀福克斯的那一半,是陸先生的了。”裡奇放下筆,看著窗外漸深的暮色,語氣複雜地說道,“希望他能在這場好萊塢的權欲遊戲中,活得比我長。”
馬志華收起合同,將它們鎖進那個帶有密碼鎖的公文包裡,隨後鄭重地伸出手:“裡奇先生,你會發現,選擇嘉禾作為你的‘退出通道’,是你這輩子做過的最明智的投資。另外,陸先生託我給你帶個口信:在歐洲,嘉禾的朋友,就是陸家的朋友。如果以後在石油或者是金屬領域有什麼有趣的生意,咱們隨時歡迎你重回牌桌。”
馬克·裡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終於帶上了一絲梟雄重生的豪邁。
“有趣!替我謝謝陸先生。這來自港島的老虎,比我想象中要更懂得如何統治這片森林。”
當天傍晚,一架私人商務機從維也納機場騰空而起,劃破了阿爾卑斯山的雲海,首奔倫敦。
馬志華靠在寬大的座椅上,感受著引擎所傳來的輕微震動。他開啟公文包,看著那份還帶著馬克·裡奇墨水餘香的合同,心中湧起一種自豪之情。
陸晨的嘉禾傳媒,在這阿爾卑斯山的積雪中,完成了最關鍵的一次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