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奢華的水晶吊燈並未開啟,唯有幾支原本用於裝飾的香薰蠟燭在微風中搖曳,將一圈圈暗淡的光暈投射在那些昂貴的波斯地毯和青花瓷器上。光影晃動間,大廳中央那二十幾道被捆綁得如同粽子般的人影,顯得格外淒涼。
說來也是該張育良家族倒黴,作為一個骨子裡透著那種舊時代腐朽買辦氣息的“家長”,張育良即便搬到了加麻大,即便口口聲聲追求所謂的“西方文明與自由”,但在對家族的統治上,他卻依然頑固地堅守著那一套在現代人看來近乎奇葩的“家長制”傳統。
或許是出於對權力流失的恐懼,又或許是身處異國他鄉那根深蒂固的安全感匱乏,張育良在入住這座莊園的第一天起,就延續了在港島時定下了那個死規矩:如無極端特殊的公務情況,所有張家子弟必須住在莊園主建築內,且每晚十點之前,必須全體返回。
在張育良看來,這是為了維持家族的“凝聚力”,也是為了防止那些二世祖在外面的花花世界裡給他捅出簍子。可他萬萬沒想到,正是這套為了保全家族而設定的“張氏律法”,在今晚,竟然成了套在張家所有人脖子上的絞索。
多虧了這個奇葩的規定,戴富強他們甚至連第二處據點都不用去,首接在這一間豪宅裡,就把張家大房、三房,連帶著那幾個原本應該在夜總會揮霍的公子哥,全部來了一個“包圓兒”。
張育良跪在地毯上,雙手被尼龍繩勒得發青。但此刻,他強迫自己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冷靜下來。作為在港島名利場博弈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他深知在悍匪面前,恐懼就是最大的催命符,唯有展現出自己的“價值”,才能換取一線生機。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這群蒙面人。
為首的男人(戴富強)坐在那張價值連城的愛馬仕沙發上,手裡玩弄著一支帶著消音器的手槍。在他身後,站著幾道如同鐵塔般的身影。
他們身上散發的味道在時刻提醒著張育良,這絕不是一般的街頭流氓,也不是什麼新手菜鳥。
“各位兄弟……想必,大家也是求財。”
張育良深吸一口氣,展現出了家族組長該有的沉穩:“我張育良做了幾十年生意,明白江湖上的規矩。各位能潛入這裡,說明本事通天。既然如此,我也不說廢話。”
“我書房的保險櫃裡,放著三百萬美金的現鈔和不記名債券,密碼我現在就告訴你們——放心,這是給各位兄弟的車馬費。另外,我在瑞士銀行還有一千萬美金的本票存款。這些錢,加起來足夠各位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瀟灑下半輩子。我只有一個要求,拿了錢,請放過我這些手無寸鐵的家人。張某人保證,今晚過後我們全家絕不報警,絕不追究。”
張育良說完,眼神首勾勾地盯著戴富強。他的思路很簡單,砸一筆鉅款讓對方頭昏腦漲、見好就收。在他看來,一千三百萬美金,在一九八西年絕對是一筆能讓任何悍匪都為之瘋狂。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一聲極盡嘲諷的冷笑。
“啪!”
一聲清脆且狠辣的耳光,再次狠狠地抽在了張育良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
張育良被抽得整個人歪倒在地,嘴裡泛起一股濃重的鹹腥味。他捂著臉,驚恐地看著那個站起來的蒙面首領。
“三百萬美金?一千萬存款?”
戴富強緩緩摘下了頭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了那張在微弱蠟燭影下顯得格外猙獰且狂熱的臉。他那佈滿老繭的手拍了拍張育良的臉頰,語氣極度輕蔑:
“張老闆,你是不是在加麻大這種養老的地方待久了,腦子也跟著生了鏽嘛。你覺得我做事之前不會調查你?你變賣了港島所有的資產來到加麻大,手裡起碼有兩個億美金吧。給我們一千萬,打發叫花子呢?”
當那張臉完全暴露在光影下時,張育良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原本還算冷靜的眼神瞬間被一種滅頂之災般的驚懼所取代。
他太熟悉這張臉了。
一九八三年的港島,所有報紙的頭版頭條,所有豪門餐桌上的夢魘,都指向這同一個男人——綁架了李成嘉大兒子、索要數億港幣贖金的世紀賊王,戴富強!
“你……是你……戴富強!”
這是張育良今晚第一次失態,他的聲音都因尖銳而變了調。整個人坐在地上抖若篩糠,甚至連牙齒都在碰撞。張育良很明白,代富強不是一般的劫匪,這次恐怕很難善了了。
“看來張老闆記性不錯。”戴富強重新坐回沙發,順手拉開了槍栓,那種金屬碰撞的清脆響聲,在死寂的大廳裡像是一聲喪鐘,“既然認出我來了,那你應該明白,我大富豪的名頭就不止值一千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