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自己如果不是在這兩天平和到無法放心的氣氛中,刻意提高了警惕,可能也會將它當成火車經過工業區時窗外飄進來的普通煤煙味。
但現在,對燕北來說,那股硫磺與鐵鏽混合的特殊氣味,就像是在一片花田中忽然飄來一縷腐肉的氣息——不需要刻意分辨,身體自己就會做出反應。
獵魔人的本能,就是這麼好用。
尤其他還是特別優秀的獵魔人。
“這就是獵魔人的宿命。”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對自己先前那句“如果車上不發生意外”的自嘲。
然後他從軟鋪上坐起來,將大衣穿好,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
火車依然在以穩定的速度前進,車輪撞擊鐵軌接縫的咔嗒聲在狹窄的過道中迴盪。
燕北靠在包廂門外的牆壁上,沒有直接走向任何一節車廂,只是安靜地站著。他的目光掃過走廊兩側那些緊閉的包廂門,有些包廂裡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笑聲,有些則和他自己的包廂一樣安靜。
新上車的乘客不算多,大概有七八個人,分散在不同的車廂裡。
他記得每一個從站臺上走上這列火車的身影——這是長期追獵之後形成的習慣,在任何公共場合都會下意識地記住周圍每一個人的面孔和行李。
雖然很多時候這份記憶十分模糊,但有個印象總是要比完全沒感覺強一些。
現在這些記憶開始在他的腦海中逐一浮現,與那股若有若無的硫磺氣味進行對照。不僅是看人的神態,燕北還在打量這些乘客攜帶的東西。
就像濟貧會那會兒一樣——有些乘客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攜帶了什麼。
一件被惡魔之力沾染的舊物,一箱被當成普通藥材的儀式材料,甚至可能只是某件衣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蹭到了某個被惡魔標記過的角落。
攜帶者渾然不覺,而幕後之人則利用這些無知的信使將東西運到需要的地方,這種事情哪怕沒有超凡之力都屢見不鮮,更何況在這個能有更多手段讓人失憶的世界。
惡魔的爪牙做起這種事情來,可是要更熟練的。
沿著走廊慢慢往前走,經過一間間包廂時用魔力之視掃過門縫。
而大多數包廂裡都是正常的魔力流動,普通人類身上那種微弱而雜亂的氣息,沒有任何異常。
不過燕北並沒有什麼失望的,只是繼續檢查。
隨著他走到第三節車廂與第四節車廂連線處時,那股硫磺氣息忽然變濃了幾分。
‘……哦?’
然後火車停了。
不是到站,因為沒有緩慢減速的感覺。
突兀的,帶著緊急制動意味的頓挫,令燕北的目光都忍不住從車廂收回,看向車窗外。
刺耳的嘶鳴在耳邊響起,那是車輪在鐵軌上摩擦出的動靜。
車廂的晃動中,走廊盡頭的幾扇包廂門被乘客拉開,探出幾張或困惑或不耐煩的面孔。
燕北掃了一眼這些人,在大致確定沒問題之後,便再度透過連線處的窗戶看向前方的山區——能看出來,火車正停在一段穿過山區的軌道上,兩側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針葉林,幾塊碎石從山坡上滾落下來砸在鐵軌旁,濺起一小片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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