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嬪在她對面坐下,接過宮人奉上的茶,淡然道:
“多謝嘉嬪妹妹掛心,只是近日沒什麼胃口,恐怕辜負了妹妹的好意。”
“也是,”嘉嬪用帕子掩了掩嘴角,眼神不經意地往嫻嬪臉上掃了又掃:“姐姐心裡有事,自然吃不下東西。”
“臣妾聽說,姐姐的阿瑪……唉,實在叫人聽了心裡難受。姐姐節哀才是。”
此話一齣,殿中幾位妃嬪紛紛豎起耳朵,手裡的茶盞都停住。
好傢伙,往人心口上戳啊!
坐在下方的玫貴人眼睛還挺亮,嘿,她的好姐妹還挺會說話的嘛,她們合該強強聯手,打遍全宮無敵手。
嫻嬪阿瑪是上月病故的,皇上為此還特地追封了恩典,這事兒闔宮皆知,可從來沒人敢當著嫻嬪的面提。嘉嬪今天偏挑了個這麼不軟不硬的時機,明面上是寬慰,內裡卻像一根細細的針,首往人最軟的地方扎。
琅嬅聽到動靜,從寢殿走出來。
不論是怎樣的心態,個個起身給琅嬅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
“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好,都起來吧。”
琅嬅瞧著大多都是看熱鬧的臉:“你們方才再說什麼呢?”
嘉嬪毫不在意:“是臣妾的不是。方才見嫻嬪姐姐臉色不好,特地關心的一番。”
“正寬慰嫻嬪姐姐節哀呢……”
六宮嬪妃們:她說了!她做了大家都不敢做到的事!她還說了第二遍!
嫻嬪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臉上的神情像冬日裡結了薄冰的湖面,明眼人都看出嫻嬪的冷氣,誰知嫻嬪只輕輕垂下了眼睫,聲音平得幾乎聽不出起伏:“多謝妹妹惦記。”
“阿瑪走得安穩,臣妾心裡感念皇上的恩典,己經知足了。”
有琅嬅在,嘉嬪依舊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首抒胸臆的關切:“姐姐真是想得開。”
“不過話說回來,皇上這一個月都宿在姐姐宮裡,想必日日陪著姐姐說話解悶,姐姐心裡也能寬慰些。不像臣妾,這一個月也見不著皇上一面,想與人說說話,都……”
她說到這兒,自己先笑了起來,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不過臣妾這點子寂寞算什麼?姐姐的阿瑪是大事,皇上自然該多陪陪姐姐的,臣妾也替姐姐高興呢。”
這話咋一聽滴水不漏,
可滿殿的人都聽出了那底下蘊涵的意思。
什麼“該多陪陪”,什麼“心裡明白”,分明是在說嫻嬪仗著喪父才能霸著皇上,把旁人的恩寵都擠沒了。
琅嬅坐在最佳觀眾席上,頗感興趣的觀望。
嫻嬪終於抬起眼來,目光落在嘉嬪那張笑盈盈的臉上,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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