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船穩穩靠向碼頭,跳板搭到岸上。一隊親兵先一步走下船,在岸邊分列站定。緊接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船頭,正是戚繼光。
“戚將軍!戚將軍!”百姓們的歡呼更響了,像潮水一樣湧過碼頭。
戚繼光領著幾員戰將快步走下跳板,迎向趙貞吉、譚綸一行人。
“萬世之功!萬世之功啊!”趙貞吉大步上前,拱手高聲賀道。
“百戰之身,萬民之福!”譚綸也跟著拱手,眼裡滿是感慨。
戚繼光側身避開,率諸將鄭重還禮:“上託聖上洪福,有賴胡部堂與諸位大人運籌帷幄;下靠將士用命,百姓全力相助,戚繼光不敢居功。”
趙貞吉臉上堆著笑,目光卻望向大船,嘴裡問道:“部堂大人呢?我們上船迎候吧。”
戚繼光神色一肅:“回趙中丞,胡部堂沒有隨大隊回來。”
趙貞吉一怔,譚綸也愣住了,身後的官員們紛紛露出詫異之色。
“部堂抱病指揮作戰,已經一兩個月了。”戚繼光聲音低沉,“仗打完了,才撐不住躺下了。他讓末將轉告諸位,舟車勞頓,實在耐不住顛簸,要在臺州休養幾日。”
現場一下子靜了片刻,岸上百姓的歡呼聲還陣陣傳來,官員佇列裡卻只剩下沉默。
“國之干城!真是國之干城啊!”趙貞吉率先回過神來,感慨長嘆,轉頭對兩個錦衣衛說,“二位欽差,這件事應當立刻奏明聖上。”
“大忠臣!難得!”錦衣衛那頭連連點頭,“我們今日就八百里加急奏報宮裡。”
趙貞吉又對譚綸說:“子理,想辦法請李太醫走一趟台州,務必給部堂好好診治。”
“我立刻安排。”譚綸點頭。
“慶功宴已經備好了。”趙貞吉轉向戚繼光,伸手相請,“戚將軍,請。”
眾人簇擁著戚繼光,往碼頭上面走去。
銃炮又一次轟鳴起來,《將軍令》的樂聲高亢嘹亮。
趙貞吉、戚繼光、譚綸和兩個錦衣衛並肩拾級而上,腳步踏在青石板上,沉穩有力。
“戚將軍,”趙貞吉忽然開口,語氣平淡,“你軍中那個齊大柱,在什麼地方?”
戚繼光腳步微頓,側頭看他,從語氣裡聽出幾分不對勁:“中丞問他做什麼?”
趙貞吉瞥了一眼身邊的錦衣衛。
錦衣衛那頭淡淡道:“這個人牽涉到倭寇頭目井上十四郎的案子,我們要帶他問話。”
戚繼光停住腳步,看了譚綸一眼。譚綸目光微垂,神色黯淡。
片刻沉默,戚繼光繼續邁步,聲音冷了幾分:“他現在跟著胡部堂。”
趙貞吉和兩個錦衣衛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一行人沉默著登上了碼頭。
他們不知道,此時的胡宗憲,早已向朝廷遞了告病的奏疏,暗中乘了一條小船,逆流而上,已經到了淳安縣境。回績溪老家之前,他要見一個人——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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