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的鋪子十不存一,木門被砸得粉碎,櫃檯翻倒,破碗碎瓦散落一地。
原本用來擋風的草簾,被踩進泥裡,混著血,黏在地上。
不少房屋被點燃過,黑煙燻得牆壁發灰,屋頂塌了一半,梁木燒成焦炭。風一吹,灰燼簌簌往下掉。
街角處,有老人蹲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破布包,裡面空空如也,手卻死死攥著:“沒了全沒了”
再往前走,是一處被搶空的糧倉。
木門被硬生生劈開,裡面連一粒陳糧都沒剩下,只剩散落的稻殼和被踩碎的麻袋。
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會因此熬不過這個冬天
街道中央,有老嫗癱坐在地上,頭髮凌亂,嗓子已經哭啞。
“我女兒我女兒被他們拖走了求你們救救我女兒吧,嗚嗚。”
她死死抓著路過士兵的甲冑,指節發白,卻不知道該抓住誰。
哭聲、低語聲、壓抑的抽泣聲,在城中此起彼伏。
寒州軍計程車兵們,感到格外窒息。
他們都是窮苦出身,太能共情這些受難的百姓了
龐非煙望著滿目瘡痍,聲音發顫咬著牙開口:
“太可惡了這次入侵對百姓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以前匈奴人也常常翻過邊境來騷擾、搶劫,但有蒼巒關在,他們的大軍進不來。每次都是小股人馬,幾十人,最多上百人,繞山、走小路,偷襲邊境村鎮。”
“他們怕被圍剿,搶得很急,搶一會兒就跑。損失雖有,但規模不大,最多波及一兩個村子,官府還能賑濟,百姓也還能活下去。”
“可這一次蒼巒關失守,他們是成建制的大軍直接殺進來,對飛沙郡三城,幾乎是地毯式洗劫。”
“糧、錢、牲口、女人凡是能帶走的,全帶走;帶不走的,就毀掉。這已經不是搶掠了,是毀城。”
龐非煙的眼眶徹底紅了,聲音哽咽:
“可以說,這是青州百年來最慘的一次。就算是改朝換代,都沒見過這般景象。”
說著說著,他說不下去了,竟是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是我無能!是我沒守住蒼巒關,才讓百姓遭此大難!”
他越說越激動,哐哐又抽了自己好幾巴掌,眼淚都掉下來了
江辰直接扣住他的手腕,道:
“可以了,這不能怪你。在慕容淵的掣肘之下,你能撐到現在,已經很難了。換別人,未必做得更好。”
龐非煙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只能低頭,肩膀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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